雨,不知疲倦地下著。
霍景深像一尊被遺棄的石雕,僵立在洶涌的礁石盡頭。
風(fēng)雨打在他身上,冰冷刺骨,卻遠不及他心頭萬分之一寒。
希望一次次的燃起,又一次次被更殘忍的方式碾碎。從墓地的詭異發(fā)現(xiàn),到云城監(jiān)控的驚喜,再到方才那場耗盡他全部心力的幻聽追逐……每一次,都像是命運對他這個瘋子的無情嘲弄。
他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已經(jīng)徹底瘋了,才會產(chǎn)生這些光怪陸離的幻覺。
“深哥!”
秦浩撐著傘,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濕滑的礁石沖過來,聲音帶著焦急和后怕,“雨太大了!這里太危險!我們先回去!”
霍景深毫無反應(yīng),目光空洞地望著黑沉沉的海面,仿佛那里有他失去的魂靈。
秦浩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模樣,鼻尖一酸,咬了咬牙,硬是上前攙住他幾乎凍僵的胳膊:“深哥!走吧!就算……就算是為了還能繼續(xù)找林小姐,您也不能倒在這里?。 ?/p>
最后那句話,像一根細針,輕微地刺了一下霍景深麻木的神經(jīng)。
是啊,他不能倒。
在找到真相之前,在讓所有傷害她的人付出代價之前,他這副軀殼,還不能垮。
他任由秦浩和另一個手下攙扶著,踉蹌著離開了這片幾乎吞噬他最后理智的礁石灘。
回到那間民宿小院,手下立刻拿來干爽的毛巾和熱姜茶。
霍景深機械地接過毛巾,卻沒有動作,只是坐在那里,水珠順著他漆黑的發(fā)梢不斷滴落,在他腳邊匯成一小灘水漬。
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靈魂,只剩下一具冰冷疲憊的軀殼。
“深哥,您先把頭發(fā)擦擦,喝點熱的驅(qū)驅(qū)寒……”秦浩小心翼翼地將姜茶往前推了推。
霍景深像是沒聽見,半晌,才極其緩慢地抬起眼,聲音嘶啞得幾乎只剩氣音:“剛才……你們聽到什么聲音沒有?”
秦浩和幾個手下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不忍和難過的神色。
“深哥……”秦浩艱難地開口,“剛才……外面只有雨聲和海浪聲……”
果然。
又是他的幻覺。
霍景深眼底最后一點微光也熄滅了,他緩緩閉上眼,喉結(jié)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不再說話。
那種萬念俱灰的沉寂,比之前的瘋狂更讓人心驚。
就在這時,一個之前被派去繼續(xù)排查附近區(qū)域的下屬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異樣,欲言又止。
“深哥,浩哥……”他看了看失魂落魄的霍景深,有些猶豫該不該匯報。
秦浩皺了皺眉,示意他到旁邊說:“什么事?”
下屬壓低聲音:“我們剛才排查到隔壁街巷最后一家家庭旅館,就是之前監(jiān)控里林小姐出現(xiàn)又消失的那片區(qū)域。老板說……說幾天前確實有個看起來很年輕、有點沉默的女孩子來住過,只付了三天現(xiàn)金,但昨天早上就沒看到人了,房間也沒退,東西好像也沒拿走……”
秦浩的心猛地一提:“人呢?查到她登記信息了嗎?”
“用的是假身份證,看不清楚照片那種。”下屬搖頭,“老板當(dāng)時也沒在意。我們剛才去看了那個房間,很小很簡陋,里面……確實留著一個簡單的行李袋?!?/p>
霍景深原本空洞的眼神,在聽到“行李袋”三個字時,猛地動了一下!
他倏地抬起頭,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那個下屬!
雖然極有可能是另一個巧合,另一個失望,但一種近乎本能的、病態(tài)的執(zhí)念,還是驅(qū)使著他抓住了這最后一根稻草!
“東西呢?”他嘶聲問,猛地站起身,帶倒了桌上的姜茶,瓷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滾燙的茶水濺了一地。
下屬被他嚇了一跳,忙道:“還在房間里!我們沒動,等著您……”
話沒說完,霍景深已經(jīng)如同離弦之箭,猛地沖出了房間,再次扎進了外面的雨幕之中!
“深哥!”秦浩暗罵一聲,趕緊抓起傘追了出去。
隔壁小巷的家庭旅館陰暗潮濕。
老板被這群煞神般去而復(fù)返的人嚇得魂不附體,哆嗦著打開了二樓最里面那個狹小房間的門。
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著灰塵的氣息撲面而來。
房間極其簡陋,一張單人床,一個掉漆的衣柜,一張小桌子,再無他物。
桌子上,放著一個灰色的、看起來十分普通的尼龍行李袋。
霍景深的心臟狂跳起來,血液逆流沖上頭頂,帶來一陣眩暈。
他一步步走過去,手指顫抖著,拉開了行李袋的拉鏈。
里面只有幾件簡單的、洗得發(fā)白的換洗衣物,款式普通,毫無特色。
以及……一本卷起來的、有些舊的時尚雜志。
沒有身份證,沒有手機,沒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
巨大的失落感再次襲來。
果然……又是空歡喜一場嗎?
也許這只是另一個同樣拮據(jù)的女孩暫住過的房間,與他尋找的人毫無關(guān)系。
他不死心,像是絕望的困獸,瘋狂地掃視著這個狹小的房間。
目光最終定格在那個掉漆的木質(zhì)衣柜上。
他猛地拉開衣柜門!
里面空空蕩蕩,只有幾個粗糙的木衣架。
他用手敲打著衣柜的內(nèi)壁,發(fā)出空洞的回響。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的時候——
他的指尖,在衣柜最內(nèi)側(cè)一個極其隱蔽的角落,摸到了一點……異常粗糙的凸起!
像是被什么尖銳的東西劃過,留下了深深的刻痕!
他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他立刻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照向那個角落!
昏黃的光線下,衣柜內(nèi)側(cè)那薄薄的木板上,清晰地刻著幾個歪歪扭扭、卻又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刻下的字母——
【S W Q】
旁邊,還刻著一個更加模糊、卻依舊能辨認出的、暗褐色的——
驚嘆號?!
S W Q?!
蘇晚晴?!
霍景深的瞳孔瘋狂地震!呼吸在瞬間停滯!
這個縮寫!這個他刻骨銘心的名字!
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出現(xiàn)在這個疑似林薇藏身過的房間的衣柜里?!
是巧合?是惡作劇?
不!
那刻痕的深度,那旁邊那個仿佛用血跡刻畫的驚嘆號……都透著一股濃烈的、瀕死的恐懼和控訴!
這絕不是巧合!
幾乎是在同時!
他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一個留在京市負責(zé)監(jiān)控蘇晚晴的心腹打來的加密電話!
霍景深猛地接起電話,聲音嘶啞扭曲:“說!”
電話那頭的心腹語氣急促而凝重:“霍總!我們剛剛監(jiān)聽到蘇晚晴一個極其可疑的通話!她用了加密線路,但我們破譯了部分內(nèi)容!”
“她好像在和一個身份不明的人聯(lián)系,語氣非??只牛 ?/p>
“她反復(fù)提到……提到‘云城’、‘滅口’、‘處理干凈’這幾個詞!”
“她還說……說‘絕不能讓霍景深找到那個賤人’!”
轟隆——?。?!
窗外,又是一道驚雷炸響!慘白的電光瞬間照亮霍景深驟然變得無比駭人的臉龐!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被這通電話和衣柜里的刻痕,徹底串聯(lián)了起來!
云城!滅口!處理干凈!絕不能找到!
SWQ!蘇晚晴!
那個女孩不是幻覺!她真的在這里!她真的還活著!
而蘇晚晴!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她甚至派了人來云城,要對她進行……滅口!
巨大的、足以焚毀一切的狂怒和后怕,如同火山噴發(fā),瞬間將霍景深徹底吞噬!
他猛地轉(zhuǎn)過身,眼底燃燒著毀天滅地的烈焰,對著所有手下,從喉嚨深處發(fā)出了一聲近乎野獸般的、令人膽寒的咆哮!
“封鎖云城??!”
“所有出口!機場!碼頭!車站!全部給我堵死!!”
“挖!就是把云城每一寸地皮都翻過來??!”
“也要在蘇晚晴的人之前——”
“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