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大廳的自動門猛地彈開,擔架床轱轆碾過地面發(fā)出刺耳聲響。林蕭剛解開西裝第二顆紐扣,就聽見走廊盡頭傳來此起彼伏的警報聲。
"三號傷員胸腔貫通!血氧掉到82了!"
"準備輸血泵!"
護士們推著器械車來回穿梭,消毒水混著血腥氣在空氣里漂浮。林蕭站在分診臺旁,看著劉楠從手術服口袋掏出筆,在患者病歷上快速畫著什么。她袖口沾著幾點暗紅,發(fā)梢被汗水打濕貼在耳后。
"林主任?"唐婉清捧著一疊化驗單走過來,"趙院長說您今天第一天報到..."
話音未落,又一波急救隊伍沖進大廳。最前面的護工喊著"開放靜脈通路失敗",抬著擔架床的手臂明顯在發(fā)抖。林蕭瞥見患者胸口插著半截鋼管,鮮血正順著止血紗布往下滲。
"讓開。"他扯下領帶扔在長椅上,白大褂蹭過唐婉清的手背。
劉楠抬頭時,正看見林蕭戴上橡膠手套。她手里的筆尖重重頓在紙上:"這位是新來的心胸外科主任?"聲音不大,卻讓周圍醫(yī)護人員都停了動作。
無影燈亮起的瞬間,林蕭已經(jīng)握住了胸腔鏡手柄。監(jiān)護儀的滴滴聲突然變得急促,他聽見劉楠在器械臺前冷笑:"開胸器準備。"
"等等。"他按下吸引器開關,"右側入路能避開破裂血管。"
劉楠抓著牽開器的手懸在半空:"您確定要拿患者性命做實驗?"
手術室的門突然被推開,沈知遙抱著文件夾倚在門口。他目光掃過操作臺,看著顯示屏上跳動的心電圖:"兩位覺得...這像是討論學術問題的時候?"
林蕭沒說話,導管正沿著預設軌跡緩慢推進。當造影劑注入的剎那,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破裂口完美避開心臟主血管,微創(chuàng)縫合針精準落下。
劉楠突然松開器械,手術鉗"當啷"一聲落在托盤里:"林主任果然名不虛傳。"
"這是基本功。"林蕭摘下手套,指節(jié)泛著青白,"倒是劉主任剛才差點切錯位置。"
唐婉清正在登記術后用藥,聽見這話筆尖一頓。她抬頭時,正撞見劉楠扯下口罩的動作——嘴角繃得像根拉滿的弓弦。
走廊盡頭的磨砂玻璃映出兩道身影。沈知遙把玩著鋼筆,對著窗外的梧桐樹發(fā)呆。手機在掌心震動,趙銘澤的聲音從聽筒傳來:"情況如何?"
"比想象中更鋒利..."他看著電梯間閃爍的樓層數(shù)字,"但也更危險。"
急診大廳的電子屏突然跳轉紅色警示,新一批傷員即將送達。林蕭整理袖扣時,余光瞥見劉楠快步走向更衣室。她經(jīng)過消防栓時突然停住,抓著安全出口的金屬把手微微發(fā)顫。
"林主任?"唐婉清遞來咖啡,"要不要去休息室坐會兒?"
"不了。"他接過紙杯,熱氣模糊了鏡片,"聽說仁濟醫(yī)院下周有場學術交流會?"
"您和劉主任都要發(fā)言。"唐婉清欲言又止,"其實她..."話到嘴邊又咽回去,"算了,沒什么。"
林蕭抿了口咖啡,苦味漫過舌尖。他望著走廊盡頭那扇晃動的門,想起半小時前手術臺上擦肩而過的瞬間。劉楠身上的消毒水味道里,似乎混著某種柑橘香氣。
更衣室的鏡子映出劉楠蒼白的臉。她盯著自己手背上的血漬,突然狠狠用毛巾擦起來。水珠濺在瓷磚上,像極了當年導師辦公室里碎掉的茶杯。
"叮"的一聲,手機屏幕亮起。沈知遙發(fā)來的消息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別小看這個人。"
窗外救護車鳴笛由遠及近,新的一天才剛剛開始。
林蕭把咖啡杯壓在消毒液瓶子底下,白大褂下擺掃過唐婉清的手腕。走廊傳來器械碰撞的脆響,他聽見自己皮鞋跟敲在地磚上的節(jié)奏——和監(jiān)護儀警報聲意外合拍。
更衣室的門縫里漏出半截藍白條紋衣角。林蕭停下腳步,看見劉楠正對著鏡子調整口罩系帶。她手指關節(jié)泛著青白,像剛做完一臺十小時手術。
"林主任覺得..."她的聲音從口罩后悶悶傳來,"現(xiàn)在討論學術問題合適嗎?"
林蕭盯著她手腕內側的陳舊疤痕。那道傷痕順著靜脈走向蜿蜒,在手術燈下泛著淡粉色光澤。"三號傷員的胸腔積血量比預估多30%,"他掏出胸腔鏡擦拭布,"劉主任剛才的判斷確實..."
"確實什么?"劉楠突然扯松口罩,下頜線條繃得像拉滿的弓弦,"失誤?還是無能?"
唐婉清抱著病歷本從身后經(jīng)過,紙張邊緣被捏出褶皺。她快步走開時,聽見林蕭說:"主刀醫(yī)生不該帶著情緒進手術室。"
"而天才醫(yī)生總能保持完美狀態(tài)?"劉楠抓起洗手刷,刷毛在掌心劃出刺耳聲響,"比如用十分鐘決定患者生死?"
林蕭解開腕表放進儲物柜。金屬表鏈碰撞聲里,他想起半小時前手術臺上那截鋼管——插得不偏不倚,像有人刻意為之。"下次手術,"他扣緊柜門,"我會讓麻醉師多準備500毫升血漿。"
電梯到達提示音突兀響起。劉楠看著林蕭走向急診大廳的背影,突然開口:"仁濟醫(yī)院的學術會,從來沒人敢提微創(chuàng)方案。"
林蕭的腳步頓了半拍。走廊盡頭的電子屏又開始閃爍,新一批傷員信息正在滾動顯示。他望著"胸外傷"三個紅字,想我起昨夜沈知遙發(fā)來的郵件——附件里全是各國醫(yī)療事故報道。
"這次不會了。"他說完徑直向前。消毒區(qū)的感應門剛開,混著鐵銹味的空氣就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