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瀾江市還裹著夏末的余溫,午后三點的陽光透過法國梧桐的縫隙,在柏油馬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莫淺汐攥著帆布包的背帶,站在公交站臺的遮陽棚下,鼻尖沁出細密的薄汗。
林薇淺汐,真不等我們一起走啊?
身后傳來林薇清脆的聲音,她抱著舞蹈服外套快步追上來,
林薇蘇雅說幫你把舞鞋帶回去了,你確定一個人能行?
莫淺汐回頭,露出一對淺淺的梨渦,聲音細弱得像羽毛:
莫淺汐沒事的,我就去附近的書店買本教材,很快就回學校。
她的目光下意識避開馬路中央川流不息的車流,手指緊張地絞著包上的小熊掛飾。來瀾江藝術學院報到才一周,她還沒完全適應市區(qū)的喧囂,尤其是過馬路時,總覺得那些飛馳的汽車像要撲到眼前。
林薇那你注意安全,有事隨時給我們打電話。
林薇拍了拍她的肩膀,看著她怯懦的樣子,忍不住多叮囑了一句,
林薇買完趕緊回,別瞎逛啊。
送走林薇,莫淺汐深吸一口氣,盯著對面人行道的綠燈倒計時。數(shù)字跳到“3”時,她跟著人群快步往前沖,走到馬路中間卻被一輛突然右轉(zhuǎn)的電動車驚得頓住腳步。刺耳的剎車聲在耳邊響起,她嚇得閉緊眼睛,手里的手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屏幕瞬間裂開一道蛛網(wǎng)。
“小姑娘,你走路看著點??!”電動車車主罵了一句,擰著油門匆匆離去。
莫淺汐蹲下身,撿起摔得發(fā)燙的手機,眼眶一下子紅了。這是爸媽特意為她上大學買的新手機,現(xiàn)在屏幕碎了,她連導航去書店的路都看不了。她站在原地,看著來往的行人,鼻尖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裴燼需要幫忙嗎?
一道低沉的男聲在頭頂響起,莫淺汐猛地抬頭,撞進一雙深邃的眼眸里。男人穿著黑色的工裝外套,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結(jié)實的手腕,虎口處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他的頭發(fā)有些凌亂,額前的碎發(fā)被陽光照得泛著淺棕色,臉上帶著剛從車間出來的薄灰,卻絲毫不減那份沉穩(wěn)的氣場。
是裴燼。他剛送一位客戶到路口,就看見這個小姑娘蹲在路中間撿手機,臉色白得像紙。
莫淺汐被他看得有些局促,連忙低下頭,聲音細若蚊吶:
莫淺汐沒、沒事,謝謝。
她攥著碎屏的手機,想趕緊離開,卻因為緊張,轉(zhuǎn)身時不小心撞到了路邊的護欄,腳踝傳來一陣刺痛。
裴燼皺了皺眉,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胳膊:
裴燼崴到腳了?
他的手掌寬大溫暖,帶著淡淡的機油味,卻意外地讓人安心。
莫淺汐踉蹌了一下,靠在他的手臂上才站穩(wěn),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莫淺汐我、我沒事……
話沒說完,腳踝又是一陣鉆心的疼,她忍不住“嘶”了一聲,身體微微顫抖。
裴燼低頭看向她的腳踝,白色的帆布鞋已經(jīng)有些變形:
裴燼前面就是我的店,先過去處理一下,不然越腫越厲害。
他不由分說地扶著她往路邊走,語氣不容拒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莫淺汐被他半扶半攙著,心跳得飛快。她偷偷抬頭看他,發(fā)現(xiàn)他的側(cè)臉線條硬朗,下頜線清晰,陽光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她連忙低下頭,小聲問:
莫淺汐您的店……是做什么的?
裴燼修汽車的。
裴燼指了指前面不遠處的店鋪,藍色的招牌上寫著“擎岳汽車維修”幾個大字,旁邊還畫著一個簡潔的引擎圖案,
裴燼就在那兒,不遠。
幾分鐘后,裴燼把莫淺汐扶進了店里的休息區(qū)。這里和她想象中的汽修店不一樣,沒有滿地的油污,工具擺放得整整齊齊,空氣中除了淡淡的機油味,還有一絲檸檬清潔劑的清香。
裴燼你先坐會兒,我去拿醫(yī)藥箱。
裴燼給她倒了一杯溫水,轉(zhuǎn)身走進了里間。
莫淺汐坐在沙發(fā)上,雙手捧著水杯,緊張地打量著四周。休息區(qū)的墻上掛著幾幅汽車的海報,還有一些客戶送的錦旗。不遠處的維修車間里,幾個穿著工裝的師傅正在忙碌,時不時傳來工具碰撞的聲音。
很快,裴燼拿著醫(yī)藥箱回來了。他蹲在莫淺汐面前,抬頭問:
裴燼能把鞋脫了嗎?我看看情況。
莫淺汐猶豫了一下,慢慢脫下帆布鞋。腳踝已經(jīng)腫起了一個小包,皮膚透著不正常的紅。
裴燼的動作很輕柔,他先用冰袋敷在她的腳踝上,緩解腫脹:
裴燼還好沒傷到骨頭,不過今天肯定不能再走路了。
他抬頭看了看她,發(fā)現(xiàn)她的眼睛紅紅的,還盯著手里的碎屏手機,
裴燼手機也壞了?
莫淺汐點點頭,聲音帶著哭腔:
莫淺汐這是我爸媽剛給我買的……
裴燼沉默了一下,說:
裴燼我認識一家修手機的店,口碑不錯,等會兒我?guī)湍闼瓦^去修,修好了給你送回學校。
莫淺汐真的嗎?
莫淺汐抬起頭,眼睛里閃過一絲光亮,
莫淺汐可是……會不會太麻煩您了?
裴燼舉手之勞。
裴燼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驅(qū)散了幾分嚴肅,
裴燼你叫什么名字?在哪個學校上學?
莫淺汐我叫莫淺汐,在瀾江藝術學院讀大一,舞蹈系的。
莫淺汐小聲回答,手指不安地摳著沙發(fā)的扶手。
裴燼舞蹈系?那腳踝可得好好保護。
裴燼拿出紅花油,倒在手心搓熱,輕輕按揉在她的腳踝上,
裴燼我叫裴燼,是這家店的老板。
他的力道恰到好處,既能緩解疼痛,又不會讓人覺得不舒服。莫淺汐坐在沙發(fā)上,看著他認真的側(cè)臉,心跳又開始加速。她長這么大,除了爸爸,還從來沒有和陌生男生這么近距離接觸過。
莫淺汐裴老板,剛才謝謝你……
莫淺汐小聲說,
莫淺汐要是沒有你,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裴燼不用客氣,換做別人也會幫忙的。
裴燼一邊幫她包扎,一邊說,
裴燼你家是哪里的?怎么一個人出來買東西?
莫淺汐我家在清溪縣,離瀾江市不遠。
莫淺汐說,
莫淺汐舍友都有事,我就自己出來了,沒想到會遇到這種事。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帶著一絲委屈。
裴燼包扎好腳踝,站起身:
裴燼你先在這兒休息會兒,我去給你問問修手機的事。
他拿起她的手機,轉(zhuǎn)身走出了休息區(qū)。
莫淺汐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暖暖的。她原本以為城里人都很冷漠,沒想到會遇到這么熱心的人。
不一會兒,裴燼回來了:
裴燼修手機的老板說今天能修好,我已經(jīng)讓員工送過去了。你把學校地址和聯(lián)系方式給我,修好了我讓他們給你送過去。
莫淺汐連忙寫下自己的信息,遞給他:
莫淺汐太感謝您了,修手機的錢我會轉(zhuǎn)給您的。
裴燼不急,等修好了再說。
裴燼把紙條收好,
裴燼你餓不餓?店里有微波爐,我讓員工給你熱份便當。
莫淺汐連忙搖頭:
莫淺汐不用了,我不餓。等會兒我給舍友打電話,讓她們來接我就好。
裴燼看了看外面的太陽:
裴燼現(xiàn)在正是最熱的時候,讓她們過來也麻煩。我等會兒要去附近的配件城,正好順路送你回學校。
莫淺汐還想拒絕,卻被裴燼的眼神制止了:
裴燼別客氣,就當是我店里離路口近,沒提醒你注意來往車輛的補償。
看著他認真的樣子,莫淺汐只好點了點頭:
莫淺汐那……那就麻煩您了。
接下來的時間,莫淺汐坐在休息區(qū)里,看著裴燼在店里忙碌。他一會兒和員工交代工作,一會兒又去和客戶溝通,做事干脆利落,渾身散發(fā)著成熟男人的魅力。偶爾有員工過來和他開玩笑,他也會笑著回應,看起來和員工的關系很好。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裴燼走進休息區(qū):
裴燼手機修好了,我讓李磊給你拿過來了。我們也該走了。
莫淺汐接過修好的手機,屏幕嶄新如初,心里充滿了感激:
莫淺汐裴老板,修手機花了多少錢?我轉(zhuǎn)給您。
裴燼兩百八,你轉(zhuǎn)我微信就行。
裴燼拿出手機,調(diào)出二維碼,
裴燼對了,你腳踝還沒好,最近別練太劇烈的舞蹈動作,每天記得用熱水泡腳。
莫淺汐掃碼轉(zhuǎn)了錢,認真地點點頭:
莫淺汐我知道了,謝謝您。
裴燼扶著她走出店門,把她安置在一輛黑色的SUV副駕駛上:
裴燼系好安全帶。
車子緩緩啟動,莫淺汐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心里有些忐忑,又有些莫名的期待。她偷偷看了一眼裴燼,發(fā)現(xiàn)他正專注地開車,側(cè)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好看。
莫淺汐你為什么會開汽修店???
莫淺汐忍不住問,打破了沉默。
裴燼笑了笑:
裴燼從小就喜歡擺弄機械,高中畢業(yè)沒考上大學,就去學了汽修,后來攢了點錢,就自己開了這家店。
他頓了頓,轉(zhuǎn)頭看了她一眼,
裴燼你呢?為什么選擇學舞蹈?
莫淺汐我從小就喜歡跳舞,爸媽也支持我,所以就報考了瀾江藝術學院。
莫淺汐說,眼睛里閃過一絲憧憬,
莫淺汐我想以后能成為一名舞蹈演員。
裴燼挺好的,有夢想就去追。
裴燼語氣真誠,
裴燼不過學舞蹈肯定很辛苦吧?
莫淺汐嗯,每天都要練功,有時候練得渾身都疼。
莫淺汐點點頭,隨即又笑了起來,
莫淺汐但是我喜歡,所以不覺得累。
裴燼看著她臉上純真的笑容,心里莫名一動。他見過太多世故圓滑的人,像莫淺汐這樣單純的小姑娘,就像夏日里的一陣清風,讓人覺得舒服。
車子很快就到了瀾江藝術學院門口。裴燼停好車,扶著莫淺汐下來:
裴燼進去吧,記得按時擦藥。
莫淺汐嗯,謝謝您送我回來。
莫淺汐站在門口,看著他,
莫淺汐裴老板,今天真的太感謝您了。
裴燼不用謝。
裴燼笑了笑,
裴燼以后要是有朋友需要修汽車,可以介紹到我店里來。
莫淺汐連忙點頭:
莫淺汐好的,我會的。
裴燼揮了揮手,開車離開了。莫淺汐站在原地,看著車子消失在車流中,心里空蕩蕩的,又有些甜甜的。她摸了摸自己的腳踝,那里還殘留著他手心的溫度。
林薇淺汐!你怎么才回來?
林薇和蘇雅跑了過來,看到她的腳踝,連忙問,
蘇雅你的腳怎么了?手機修好了嗎?
莫淺汐回過神,臉上泛起紅暈:
莫淺汐我剛才過馬路的時候崴到腳了,是一位好心的老板幫了我,還把我送回來的。
她沒有說太多細節(jié),只是簡單地講了一下經(jīng)過。
林薇哇,這么好心?
林薇好奇地問,
林薇男的女的?長得帥不帥?
莫淺汐的臉更紅了,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莫淺汐別胡說,人家就是熱心腸而已。
林薇好好好,我不胡說。
林薇笑著扶著她,
林薇走,回宿舍給你冰敷一下,可別耽誤了明天的排練。
莫淺汐點點頭,跟著她們往宿舍走。但她的腦海里,卻不斷浮現(xiàn)出裴燼的身影——他低沉的聲音,溫暖的手掌,還有那抹讓人安心的笑容。
她掏出手機,看著微信里那個剛加上的好友,備注是“擎岳汽修-裴燼”。猶豫了很久,她還是沒有發(fā)消息,只是把手機緊緊握在手里。
她不知道的是,此時坐在車里的裴燼,也通過后視鏡看了一眼藝術學院的大門,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了揚。他拿出手機,看著那個備注“莫淺汐-舞蹈系”的好友,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放下了手機,發(fā)動車子離開了。
夏末的陽光依舊熾熱,但一場意外的偶遇,卻在兩個原本毫無交集的人心里,悄悄埋下了一顆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