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夏抱著三腳架走在空蕩的走廊上,手機電量只剩3%。她記得明明把充電線落在會議室了,現(xiàn)在卻只能靠頭頂?shù)膽睙艨辞迥_下的路。
咔嗒一聲,她停在了辦公室門前。門縫里透出的光比她離開時暗了許多,隱約還能聽見鍵盤敲擊聲。她皺了皺眉,程遠不是說今晚要加班審核數(shù)據(jù)嗎?
她輕輕轉動門把,金屬的涼意讓她打了個激靈。推門時動作放得很輕,但還是驚動了里面的程遠。他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頭繼續(xù)敲字。
“你不是走了?”程遠的聲音帶著點疲憊,卻不像白天那樣冷得像塊冰。林小夏沒說話,只是把三腳架放在角落,目光卻不自覺地被他的屏幕吸引。
屏幕上是一篇完整的視頻優(yōu)化建議,標題寫著“關于‘真實系’博主的流量破局點”。她越看越熟悉,直到看到“林小夏”三個字,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你在幫別人改我的視頻?”她終于忍不住開口,聲音有些發(fā)抖。程遠沒抬頭,手指卻在鍵盤上頓了頓。
“是數(shù)據(jù)報告,不是針對你?!彼f著,卻把屏幕轉向她,“你看,這是昨天你那條‘治愈系’視頻的完播率?!?/p>
林小夏盯著那串數(shù)字,心里泛起一陣酸澀。她一直堅持的真實內容,在數(shù)據(jù)面前顯得如此不堪一擊。她咬了咬嘴唇,聲音卻比自己想象的更堅定:“那你為什么還要幫他們?”
程遠終于抬起頭,目光比平時柔和了一些。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卻被突然彈出的屏保打斷。畫面是一群年輕人的合影,中間站著一個戴戒指的男人,臉上還帶著淚痕。
林小夏愣住了。那張照片里的男人分明是程遠,但眼神里沒有現(xiàn)在的冷漠,只有純粹的熱愛。她突然意識到,這個逼她做“人設”的男人,也曾為夢想拼命過。
“你怎么敢否定真實?”她低聲說,語氣里多了些試探。程遠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戒指發(fā)出輕微的響聲。
“你以為我愿意?”他終于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沙啞,“三年前我也相信真實,結果呢?”
林小夏看著他,突然注意到他的右手握著一支公司配發(fā)的鋼筆,左手卻戴著那個戒指。一個代表現(xiàn)實,一個象征理想,就像她自己一樣。
“那你現(xiàn)在呢?”她忍不住問。程遠沉默了片刻,忽然把屏幕合上,戒指在桌面上刮出一道淺淺的痕跡。
“現(xiàn)在我在做該做的事。”他說著,把鋼筆收進西裝口袋,動作熟練得像是重復了無數(shù)次。
林小夏看著他整理文件,突然心生一計。她假裝不小心打翻咖啡,看著液體朝程遠的合同本子上蔓延。
“抱歉!”她連忙道歉,趁機觀察他的反應。程遠迅速抽出合同,動作熟練得像是經常處理這種意外。但他先搶救的,是那支鋼筆。
“你手抖了?!绷中∠妮p聲說。程遠的動作頓了頓,隨即把合同遞給她:“簽字吧,這是最適合你的方案?!?/p>
林小夏接過合同,指尖掃過被咖啡打濕的一頁。借著燈光,她似乎看到紙面浮現(xiàn)出一個模糊的字母——TS。她抬起頭,程遠已經背過身去整理電腦。
“你相信真實嗎?”她突然問。程遠正在合上電腦的動作停了一下,戒指在屏幕上輕輕擦過。
“有時候真實比謊言更傷人?!彼f完,把電腦塞進包里,“走吧,天快亮了?!?/p>
林小夏跟著他走出辦公室,走廊盡頭的天色泛著微光。她回頭看了一眼那間辦公室,隱約記得程遠合上電腦時,戒指在桌面上留下了一道月牙形的痕跡。
夜風拂過她的臉頰,帶著一絲涼意。她低頭看著手里的合同,突然覺得這份文件比想象中更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