蟬鳴在八月末尾拖得格外長,像根快要繃斷的線。張函瑞背著書包站在巷口,腳邊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又瘦又長,疊在老槐樹皸裂的樹皮上。
這是他等張桂源的第三十七天。
去年這個時候,兩人總會擠在槐樹最粗的枝椏上,分食一袋凍得硬邦邦的橘子味冰棒。張桂源總把自己那根咬得只剩棍兒,然后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張函瑞手里的半根,最后笑著搶過去咬一大口,惹得張函瑞追著他在巷子里跑,蟬鳴聲和笑聲攪在一起,熱得像團化不開的糖漿。
可現(xiàn)在,巷子里只有張函瑞一個人。
他看見張桂源背著書包從街角轉過來,白色校服后背洇著一塊深色的汗?jié)n。張函瑞下意識地挺直背,手指在書包帶上來回摩挲,準備像往常一樣喊他的名字。
但張桂源的腳步沒停,甚至沒往這邊看一眼。他的頭埋得很低,額前的碎發(fā)遮住眼睛,像是在躲避什么。書包在他肩上晃了晃,擦過張函瑞身邊時帶起一陣風,快得讓張函瑞連"桂源"兩個字都沒能說出口。
張函瑞僵在原地,看著那個熟悉的背影拐進巷子深處,消失在灰撲撲的樓門后。槐樹葉被風吹得沙沙響,像是在替他數(shù)著那些越來越長的沉默。
他低頭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石子滾到槐樹根下——那里埋著他們去年埋下的"秘密盒",里面有兩顆交換的乳牙,一張畫得歪歪扭扭的合照,還有張桂源寫的紙條:"張函瑞是我最好的朋友,永遠都是。"
永遠...原來也會有夏天結束的時候。
張函瑞吸了吸鼻子,把書包往肩上拽了拽,轉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影子被夕陽切割成兩半,一半留在槐樹下,一半跟著他,慢慢走向沒有張桂源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