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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標(biāo)簽: 幻想  仙俠  神女     

**第五十六章 神秘女子**

君憶仙落凡塵

無論際遇如何流轉(zhuǎn),那欲見鳳落上神的執(zhí)念,在夏冥桐心底如同焚心蝕骨的不滅業(yè)火,非但未曾稍減,反似添了薪柴,烈焰灼灼,幾欲焚盡她的神魂。紛亂心緒如藤蔓纏縛,一時難以厘清,兼之長途跋涉的疲憊如潮襲來,倦意終是壓過了紛擾。

她斜倚在妃色芙蓉錦帳內(nèi),闔上雙眸。不多時,清淺的呼吸聲便融入了暖閣中甜香與清冽檀息交織的氤氳里,沉入一片未知的幽境。

她渾無所覺,在其沉眠之后,一縷婆娑朦朧、近乎透明的白影,悄然自她眉心逸出。那白影似月光凝結(jié)的輕霧,帶著非實非虛的縹緲質(zhì)感,緩緩自她身軀剝離,如煙似絮,無聲飄落于墨玉地面,周身縈繞著月華般的朦朧光暈,蘊著難以言喻的溫柔與深不可測的神秘。

這抹游魂在昏昧室中無聲徘徊,靈智隱現(xiàn),細細審視著每一處角落。其形聚散不定,時而凝如薄霧,時而淡若輕紗,在寂靜的空氣里流轉(zhuǎn)逡巡,將室內(nèi)陳設(shè)盡收眼底。

片刻,確認周遭安謐無虞,白影方徐徐凝實。她立于光影昏昧處,宛如自月魄寒潭中走出的精魂。若夏冥桐此刻醒轉(zhuǎn),必被這憑空顯現(xiàn)的絕色驚得魂悸魄惕。

她身著一襲月白鮫綃長裙,衣料似融入了最澄澈的月華與流云,裙裾逶迤于地,流淌著柔和的銀霜清輝。腰間僅束一條淺櫻色冰蠶絲絳,薄透如蟬翼,輕逸似煙霞,曼妙身姿于朦朧中盡顯。

其容色清艷絕倫,仿若月下初綻的優(yōu)曇,冰肌玉骨,瑩白中透出淡淡霞暈,恰似朝云映雪。細長柳眉如遠山含黛,墨色輕染,蘊著出塵清韻。烏亮青絲如云瀑傾瀉,散落肩頭,流淌著月魄般的光澤。眉心一點殷紅朱砂,宛如神祇點落的印記,更添空靈神性。

最攝魂奪魄者,當(dāng)屬那雙明眸。澄澈如九天星河倒映,眼波流轉(zhuǎn)間,靈光似繁星閃爍,驚鴻一瞥,足以令觀者心旌搖曳,沉淪難拔。

舉手投足間,一股超然物外的仙靈之氣沛然流露,仿佛匯聚了山川精魄、日月菁華,于細微處自然彰顯,令人屏息凝神,沉溺于這驚世駭俗卻又清冷絕塵的至美之中。

然其身形混沌透明,終究昭示著魂靈的本質(zhì)。

蔚夢媛(凝視己身,空靈之音如冰弦輕振)“魂形終聚…寄居此身,果然一線生機。”

她飄至榻邊,凝望沉睡無知無覺的夏冥桐,眸底掠過一絲極復(fù)雜的幽光。

蔚夢媛“此番委屈你了。若非如此,吾魂早散于六合八荒,歸于寂滅。待吾重掌昔日權(quán)柄,定當(dāng)…償此因果,百倍以報?!?/p>

語畢,身形復(fù)化為一縷輕煙白影,悄無聲息地沒入夏冥桐眉心。暖閣重歸死寂,方才那驚鴻照影的魂姿,仿佛從未存在過。

夏冥桐只覺靈識飄蕩,再睜眼時,已置身一片從未踏足的幻夢奇境。

眼前是一望無垠的平湖。湖水澄澈至極,宛如一整塊巨大的墨玉琉璃,在皎皎月輪清輝下,泛著冷冽晶瑩的光澤。湖中荷葉田田,碧色如染,凝翠欲滴。朵朵粉荷亭亭玉立,花瓣邊緣浸潤著月華,暈染開朦朧清輝,恍若冰魄雕琢。微風(fēng)徐來,吹皺一池寒碧,粼粼波光如碎銀跳躍,湖心睡蓮含羞半闔,冷麝幽香暗浮。

湖心深處,水霧氤氳如綃,隱約托出一座玲瓏水榭。近觀方見,水榭旁依著一座白玉雕琢的玲瓏涼亭。亭檐四角飛翹,如鶴翼凌虛,在溶溶月色下流轉(zhuǎn)著溫潤瑩光。

亭檐四周,垂墜著層層疊疊的月白鮫綃紗幔。清風(fēng)拂過,幔帳如流云舒卷,恍若仙境云霧繚繞。紗影朦朧間,隱約可見亭中端坐一道綽約身影,素手似在撫弄冰弦。雖面容難辨,僅那驚鴻一瞥的風(fēng)姿神韻,已足以引人浮想聯(lián)翩,心馳神往。

倏忽間,一陣清越空靈、不似凡塵之音的琴韻自亭中流瀉而出。初如高山流水,暢然奔涌于深谷幽澗;轉(zhuǎn)而似昆山玉碎,珠落冰盤,泠泠淙淙,清音直透云霄。其韻裊裊,竟與天心孤月、湖底清輝交相感應(yīng),共譜出一幅天地同奏的玄妙畫卷。

夏冥桐聽得心馳神搖,三魂七魄仿佛被這仙樂攝住,幾欲離竅飛升。待她猛然警醒,背脊已沁出一層涔涔冷汗——方才若那撫琴者稍存一絲惑心之念,她恐已永墮這魔音幻境,萬劫不復(fù)!

強烈的好奇與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驅(qū)使著她。彈琴者是誰?為何那朦朧身影,那流轉(zhuǎn)的音符,都如宿世烙印,讓她心弦劇顫,卻又尋不到絲毫記憶的憑依?

她不由自主地踏上粼粼波光(夢境之中,履水如平地),循著那已刻入心魂的琴音,步上通往湖心亭的棧橋。木棧微顫,足音盡數(shù)消弭于無邊的水色天光與琴韻之中。行至亭前,她深吸一口沁涼水氣,素手微抬,欲撩開那飄搖如幻的白紗幔帳——

琴聲,戛然而止!

萬籟俱寂,唯余風(fēng)聲水響。

指尖觸及紗幔的瞬間,夏冥桐心頭驀然一緊,猛地掀開紗簾!

亭內(nèi),空寂無人。

唯有一張形制古拙的焦尾琴,靜靜橫陳于白玉琴案之上。冰蠶絲弦猶自微微震顫,發(fā)出幾不可聞的哀鳴,訴說著撫琴者指尖殘留的余溫。案上青玉狻猊香爐中,一縷淡白煙絲裊裊,空氣中尚存一絲冷冽的雪蓮幽息。

夏冥桐(指尖輕觸猶帶微溫的琴弦,聲音帶著驚悸與迷茫)“這…方才…分明…”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悄然攀升。

般若花“你是在尋我么?”

一個清泉漱玉、又帶著幾分慵懶繾綣的嗓音,自身后泠泠響起,驚得夏冥桐驀然回首。

月光如水,靜靜漫漶。一位紫衣仙子,亭亭立于瀲滟波光之畔。衣袂在夜風(fēng)中輕揚,帶起冷麝暗香。

她身姿婀娜,一襲紫綃羅裙在月華下流淌著神秘星輝。衣料非絲非緞,恍若截取了深穹夜幕與子時紫霞織就,其上以秘銀絲線繡滿繁復(fù)的纏枝寶相蓮紋,行走間,蓮影生光,星芒隱現(xiàn),宛如步步踏破虛空。

青絲如墨色流泉傾瀉,僅以一支冰晶凝魄般的步搖松松斜綰。幽藍水晶在月下折射出冷冽華光,其內(nèi)似有星屑流轉(zhuǎn),隨其動作輕曳,映襯得她肌膚欺霜賽雪,瑩然生輝。額間天生一朵紫蓮胎記,小巧玲瓏卻神韻天成,仿佛凝聚了鴻蒙初開的一縷靈機,幽光隱隱,呼之欲綻。

容顏極盛,鼻骨細弱緩和,高低恰到好處。最是那一點含珠櫻唇,只消得輕輕翕動,吐字殷殷,便是引人入勝。

明媚嬌俏的柳葉眉下,一雙淡紫色的眼眸最為攝魂——其色清澈如萬載寒潭浸養(yǎng)的紫晶,本應(yīng)嫵媚多情,眸光卻偏偏清淺似水,淡泊無溫。眼尾天生微揚,又蘊著幾分睡鳳般的慵懶與渾然天成的魅惑。這份矛盾的清冷、嫵媚與疏離倦意,在她垂眸抬眼間流轉(zhuǎn)交融,形成一種驚心動魄、令人窒息的獨特魔魅之力。

領(lǐng)口微敞處,露出一抹白皙勝雪的肌膚,更添幾分婉約韻致。

她手中輕搖一柄素白月華紗面團扇。扇面以極薄的天蠶冰綃為底,其上寥寥數(shù)筆,逸筆草草,繪著幾桿墨竹,疏影橫斜,筆意蕭疏散淡,逸氣橫生,似蘊林下之風(fēng)。此扇既含閨閣雅趣,又透隱逸高致,與她周身那矛盾又極致和諧的風(fēng)華相得益彰。

般若花(望著夏冥桐怔忡失魂的模樣,唇邊泛起一絲極淡、極飄渺的笑意,輕嘆如風(fēng)拂寒潭)“悠悠歲月長河,故人終得重逢。我候卿歸……已不知幾度星霜輪轉(zhuǎn)。”

這嘆息如無形漣漪蕩入夏冥桐心湖深處,一種難以言喻的親近感與錐心刺骨的酸楚瞬間攫住了她。為何心口如遭重擊?為何對此人熟悉至斯?

夏冥桐(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音,紫眸盛滿迷茫與痛楚)“我們…當(dāng)真相識?為何…我靈臺之中,尋不到你半分痕跡?”

她竭力回想,腦海卻似被濃霧封鎖,唯余心口沉甸甸、撕扯般的鈍痛。

般若花并未直接作答。紫眸微垂,目光仿佛穿透了夢境帷幕,感知到了外界光陰的流逝。她忽將手中紗扇輕輕一合,扇骨相擊,發(fā)出一聲清越空靈的“琤”然脆響!此聲不大,卻如黃鐘大呂,直透夏冥桐混沌靈臺,瞬間蕩開滌魂洗魄的漣漪!

這清音仿佛帶有破障之力!剎那間,無數(shù)破碎凌亂的光影在她識海中瘋狂閃現(xiàn):

忘川河畔,一株孤寂搖曳的紫色奇花,幽光閃爍……

天星湖畔,兩道身影依偎于璀璨星河下,低語輕笑,語意依稀……

某個雷雨交加的暗夜,撕心裂肺的呼喊與生離死別之痛如潮席卷……

這些碎片尖銳模糊,帶著撕裂神魂的情感沖擊,卻又在電光火石間消逝無蹤,快得讓她抓不住絲毫實質(zhì)。

般若花(身影開始變得虛幻透明,如同水中之月,鏡中之花)“蜉蝣寄朝暮,莊周迷蝶夢。大夢…將覺矣?!?/p>

她伸出近乎透明的纖纖玉指,輕輕點向夏冥桐的眉心。指尖帶著一絲沁骨的冰涼,卻又奇異地蘊著一縷溫暖,

般若花“此物予你,望君…珍之重之,莫再遺落塵寰?!?/p>

一支通體無瑕、寶光內(nèi)蘊的羊脂白玉簪,憑空出現(xiàn)在夏冥桐下意識攤開的掌心。簪體溫潤如凝脂,觸手生涼。簪頭精雕細琢著一朵并蒂蓮花,兩朵花苞相依相偎,玲瓏剔透,巧奪天工。最為神異處,那并蒂蓮的花蕊中央,竟分別鑲嵌著兩粒細若芥子的、流轉(zhuǎn)著深邃幽光的紫色晶石,在月華下閃爍著神秘莫測的紫芒,與簪身的冰涼形成奇異的冷暖交織。

般若花(身影愈發(fā)淡薄,聲音也似從九天云外縹緲傳來)“煩請…轉(zhuǎn)告雪靈那癡兒,她窮碧落所尋之答案…在第七重天闕,星軌閣的‘辰宿列張’卷中……”

余音裊裊,未及消散,她整個人已化作無數(shù)閃爍著微紫星輝的幻光蝶影,翩然紛飛,融入漫天皎潔月色之中,再無蹤跡可循。

夏冥桐猛地自錦榻上驚坐而起!胸口劇烈起伏,如遭重擊,額間滲出細密冰涼的冷汗。窗外,暮色四合,星子漸明。

夢境中的一切,歷歷在目,清晰得令人心悸膽寒。她下意識地、帶著一絲驚懼攤開緊握的右手——

那支羊脂白玉并蒂蓮簪,正靜靜地躺在她的掌心!

觸手冰涼,是上品寒玉的溫潤;而花蕊處那兩粒細小的紫晶,卻隱隱透出一絲溫?zé)岬?、如同生命般的脈動,仿佛內(nèi)里封印著某種玄奧的力量,正與她掌心的溫度及急促的心跳悄然呼應(yīng)。

她驚疑不定地望向妝臺菱花鏡。平滑鏡面清晰地映出她蒼白失色的容顏。然而,就在下一瞬,異變陡生!鏡面毫無征兆地詭譎泛起層層漣漪,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寒潭!漣漪中心,一張模糊卻依稀可辨、帶著空靈憂郁的女子面容一閃而逝——赫然正是她沉睡時悄然離體的魂影,蔚夢媛!

夏冥桐倒抽一口冷氣,駭然閉目復(fù)又急睜!

鏡面已光潔如初,只清晰地映照著她自己驚魂未定的臉,仿佛方才那詭譎一幕,不過是神魂激蕩下的幻視。

夏冥桐(緊緊攥住那支來歷詭譎的玉簪,指尖因用力而血色盡褪,聲音沙啞干澀,浸滿夢魘初醒的驚悸與無盡迷茫)“般若花……你究竟何人?為何…為何引我靈臺劇痛,心魂俱顫?”

贈簪何意?雪靈是誰?星軌閣中又藏有何等玄機?

仿佛感應(yīng)到她心海中掀起的滔天巨浪,掌中玉簪忽地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如同生靈心跳般的搏動!緊接著,一縷極淡的、氤氳著紫氣的煙霧,自那并蒂蓮花蕊處的紫晶中裊裊逸出。紫煙并未散逸,反在她面前的虛空中迅速凝聚、勾勒,化作一行清逸靈動、閃爍著微紫星芒的古篆小字:

般若花“戌時三刻,天星湖畔?!?/p>

字跡宛如紫霓為墨,虛空成篆,隨即如蝶翼輕振,徹底消散于無形。唯余滿室清冷檀息,與夏冥桐心中翻涌不息、千頭萬緒的驚疑與迷茫,在漸深的暮色里無聲彌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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