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碧穎正欲開口為姐姐宛碧棠解圍,一陣清越空靈的鈴聲驟然劃破宴席間的暗流涌動,如冰泉滴落玉盤,瞬間滌凈了所有雜音,也讓宛碧穎悄然松了口氣。眾仙循聲望去,目光皆被那自璀璨天光中翩躚而至的身影攫住。
一位女子踏著細碎的鈴聲翩然而至,仿佛自九天云外垂落的一縷月華,點亮了整座宴庭。她身著一襲蔥綠云紋綢衫,腰束流云絲絳,更顯身姿纖秾合度,衣袂飄飄,恍若流風(fēng)回雪。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纖細足踝處系著的一枚精巧銀鈴,隨著蓮步輕移,發(fā)出泠泠清響,似星辰墜入玉盤的余韻。
其氣質(zhì)空靈出塵,如云中孤月般縹緲難測,又似昆侖初雪般純凈無瑕。舉手投足間盡顯超凡脫俗之姿,令在場諸仙皆為之屏息傾倒,一時之間,連漫天星河都黯然失色。
此女肌膚瑩白勝雪,欺霜賽玉,與那身蔥綠衣衫相映,更顯明艷奪目,恍若畫中仙。微風(fēng)溫柔拂過她面龐,幾縷青絲隨之輕舞,在光暈中勾勒出柔美的弧線。
她側(cè)立的身影宛如一幅流動的潑墨山水,精致的輪廓被時光精心雕琢,一顰一笑皆成絕景。裙擺隨風(fēng)搖曳,似在與風(fēng)低語,舉手投足間盡顯嫻雅風(fēng)韻。
她一舉一動皆蘊婉約之美,抬眸低首間,若晨露凝于初綻的蘭蕊,嬌柔得令人心尖發(fā)顫。那微蹙的遠山眉,似含輕愁;輕抿的櫻唇,如新月含羞。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恰似西子捧心,楚楚之態(tài)令人心尖發(fā)顫,恨不能將世間珍寶捧至她眼前,只為撫平那眉間輕愁。
眼前這位風(fēng)華絕代的美人,正是天月族族長之女——上官婉兒。天月一族,乃上古遺存的神族血脈之一,其尊貴可見一斑。
她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笑意,眸光流轉(zhuǎn),落在慕容雪靈、宛碧棠身上,聲音嬌柔婉轉(zhuǎn):
上官婉兒看來我來的不巧了。早知碧棠姐姐在此,婉兒便該退避三舍才是。”
宛碧棠聞言,佯裝薄怒,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
苑碧棠“你這話說的!一千年不見,我好容易盼到你,竟是不歡迎我么?”
語氣雖嗔,眼底卻藏不住重逢的欣喜。
上官婉兒(掩唇輕笑,眼波流轉(zhuǎn))“哪有??!我只是以為碧棠姐不愿見我,想著是否該識趣些,退避三舍才好呢!”
苑碧棠“…………”
宛碧棠一臉錯愕瞧著眼前巧笑倩兮的上官婉兒,心中暗道:當(dāng)年那個軟糯可愛的小團子,怎地變得如此伶牙俐齒了?
見宛碧棠半晌不語,上官婉兒微微蹙起黛眉,那雙剪水秋瞳瞬間蒙上一層水霧,淚光盈盈,將滴未滴,似花尖凝露,更添幾分我見猶憐的脆弱之美。其色姝麗,氣韻卻清冽如蓮。
上官婉兒“果然……碧棠姐姐是不愿見我的?!?/p>
她作勢欲走,衣袖帶起一陣香風(fēng)。
上官婉兒“那婉兒告辭便是?!?/p>
苑碧棠(慌忙上前一步,拉住她的皓腕)“當(dāng)然不是!”
語氣帶著一絲急切,隨即又軟下來,帶著無奈的笑意,
苑碧棠“只是見著你,太過歡喜,一時失神罷了!快隨我來入座,莫要再說這些生分話?!?/p>
話剛落音,宛碧棠便迫不及待地挽住上官婉兒的手,不容分說地向自己的席位走去,截斷了對方所有未盡之言。上官婉兒微微垂首,目光落在交握的手上,唇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起一個柔和的弧度,順從地隨著宛碧棠入座。
鳳離墨染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唇角亦噙起一絲了然的笑意,隨即朗聲道:
鳳離墨染“既然天帝天后不在,諸位仙友不必拘禮,權(quán)當(dāng)今日小聚一場,盡興便好。想來舞霖神女亦不會介懷?!?/p>
她聲音平和,自帶威儀。
眾仙聞言,連聲附和,緊繃的氣氛稍緩。仙娥們?nèi)绱┗ê惴钌险漯}美饌、瓊漿玉露,色香誘人,令人食指大動。一時間,席間唯有杯盤輕碰與細語之聲,一派祥和。
然而,這份刻意維持的寧靜,被一道突如其來的、清越錚然的劍鳴悍然撕裂!
“錚——!”
劍鳴如龍吟鳳唳,激越穿云!眾仙手中動作齊齊頓住,驚疑不定地抬眼望向聲音來處。
天光如細密的金紗,輕柔灑落,為那本就瑩白如玉的面龐鍍上一層柔和光暈。一雙斜飛入鬢的鳳眼流轉(zhuǎn)間光華內(nèi)蘊,似蘊藏著一泓深不見底的寒潭春水,顧盼生輝,勾魂攝魄。眉梢眼角俱是靈動風(fēng)流,鼻梁挺直如精心雕琢的美玉,為這張絕色容顏平添幾分英氣。肌膚勝雪,透出三月滿月般的溫潤光澤,仿佛觸手生溫。
遠山黛眉之下,額間一點嫣紅梅花鈿灼灼綻放,花蕊殷紅如血,似凝固的朝露,妖異而熾烈。朱唇微啟,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慵懶嫵媚中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銳利。 一眼望去便令人心旌搖曳,恍然如夢。
她五官精致絕倫,每一處輪廓皆如造化神工。劍眉星目透著颯爽英氣,卻奇異地與那清麗脫俗的氣質(zhì)完美交融。其美非冷非媚,而是在沉靜雍容中暗藏千般風(fēng)情,自有攝人心魄的魔力,令人不知不覺便深陷其中。
一襲明艷似火的紅衣,如烈陽灼灼,將她本就白皙的肌膚映襯得愈發(fā)耀眼。衣擺處細碎的金色流蘇,隨著她的步伐搖曳生姿,宛如跳動的火焰樂章。
她手中握著一柄青鋒長劍寒光內(nèi)蘊,劍柄雕琢著盛放的牡丹,劍身隱有龍紋游走,寒光內(nèi)斂。
此女甫一現(xiàn)身,席間氣氛陡變!眾仙面上雖強作鎮(zhèn)定,眼底卻難掩惶恐,如坐針氈,連手中玉箸跌落亦渾然未覺。
空氣凝滯得令人窒息——來人竟是鳳鸞一族族長的同胞妹妹,那位以傾慕鳳落上神聞名遐邇、行事恣意且修為深不可測的鳳鸞圣女,柳疏影!
傳聞她傾慕鳳落上神已久,而鳳落上神對她卻是避之不及。但凡聽聞她要出現(xiàn),鳳落上神必然尋由遁走。眾仙心下了然,她此來定是為尋鳳落上神!目光不約而同地瞟向鳳落上神的席位——果然空空如也!看來這位圣女殿下,今日又要白跑一趟了。同情、畏懼、好奇……種種復(fù)雜情緒在無聲中傳遞。
柳疏影無視周遭各異的目光,嫣紅優(yōu)美的唇瓣微啟,吐出的卻是冰冷而篤定的譏誚:
柳疏影“怎么?不歡迎我?”
語落,她眉目舒展,展顏一笑,那瞬間的英氣颯爽與清麗絕塵,竟讓滿庭繁花失色。
上官婉兒(試圖緩和氣氛,溫聲招呼)“疏影,怎會不歡迎?來,與我同坐如何?”
柳疏影卻恍若未聞,銳利如鷹隼的目光掃視全場,最終定格在鳳落上神空置的席位上,眉頭緊鎖。她再次開口,聲音里帶著毫不掩飾的焦灼與失望:
柳疏影“鳳落上神何在?我還以為……她今日定會赴宴呢!”
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見無人敢應(yīng),她又蹙眉追問,聲音拔高了幾分:
柳疏影“莫非……她還在閉關(guān)?連這生辰宴也避而不出?”
鳳離墨染聞言,只是端起酒杯,微微一笑,不予置評。柳疏影的視線掃過她,眼神微微一亮,似有期待,隨即又黯淡下去,歸于沉寂。
縱然早有預(yù)料,柳疏影心中仍不免泛起濃重的失落。她深知,無論自己如何努力追趕,那道清冷孤高的身影,永遠都遙不可及。鳳離墨落那樣的女子,莫說男子,便是放眼六界女子, 鳳離墨落那樣的女子,風(fēng)華絕代,才情冠絕,莫說男子,便是女子之中,能與之比肩者亦是鳳毛麟角。
其實,她與鳳落并非流言所傳的那般不堪。她們曾是高山流水、無話不談的知己摯友。然而這一切,自那青丘狐族長公主白伊洛出現(xiàn)后,便徹底改變了。鳳落閉關(guān)不出,拒人千里,連她亦被隔絕在外……這份疏離,如同冰刺,扎在心間。
察覺到柳疏影的怔忡與周身彌漫的落寞,主位上的慕容雪辰無奈輕搖螓首,起身離座,親昵地拉住柳疏影的手:
慕容雪辰“好啦,疏影姐姐!”
她語帶嬌嗔,明媚笑靨如花綻放,
慕容雪辰“今日可是我的生辰呢!你能來,雪辰不知有多歡喜!快別想旁的了,與我同坐可好?”
她輕輕搖晃柳疏影的手臂,試圖將她從沉郁的思緒中拉回。
柳疏影回過神來,對上慕容雪辰清澈關(guān)切的眸子,面上冷意稍融:
柳疏影“小丫頭,我自然也是為你備了厚禮的?!?/p>
她正欲探手入袖,卻被慕容雪辰笑嘻嘻地攔住,半拉半拽地引向主位旁特意留出的席位。
慕容雪辰“禮物不急!先坐下嘛!”
柳疏影“…………”
她看著慕容雪辰略帶緊張的小臉,心中失笑。這小丫頭,莫非還記著上次她醉酒后鬧出的“意外”,生怕她今日再“攪局”不成?她柳疏影行事雖恣意,卻也分得清場合輕重。
就在此時,一個清亮悅耳、帶著幾分慵懶笑意的聲音自殿外傳來,打破了這短暫的凝滯:
玉娢嫣“喲?看來我來的才真是不巧了!宴席……莫非已然散了?
慕容雪辰一見是她,立刻松開柳疏影,幾步迎上前,毫不客氣地伸手輕敲對方額頭,嬌嗔道:
慕容雪辰“你這沒良心的!讓我好等!我的生辰賀禮呢?速速拿來!”
玉娢嫣(佯裝吃痛,揉著額角嘟囔)“哪有壽星一見面就伸手討禮的呀?”
雖是抱怨,面上卻漾開明媚笑意。
慕容雪辰(叉腰而立,理直氣壯)“我不管!今日我最大,就要你的禮物!”
這般的熟稔與無拘,正是這對至交知己相處多年的常態(tài),相互拌嘴逗趣便是她們最自然的相處之道。
方才因柳疏影到來而凝滯的空氣,終于在這份熟悉的親昵嬉鬧中重新流動起來。宴席之上,暗流依舊,但表面的觥籌交錯,總算得以繼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