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無咎離去了,西越征沒有問他因何而走,也沒有抱怨,只是更加小心。因為他知道,百里無咎的離開很快就會被那些跟蹤的人發(fā)覺,盡管到目前為止他還不知道敵人在何處,西越征相信,到那個時候他們定然會一擁而上。
馬車按照原定路線,依然囂張的行駛在通向鐵山港最寬廣的官道上,車子側(cè)面青云閣的標識異常顯眼,這是百里無咎一早就亮出來的,本來只是為了減少麻煩,一路上遇關(guān)開關(guān),遇城開城,見者無不恭敬異?!,F(xiàn)在,這個標識已經(jīng)成了西越征的護身符,暗中追趕的人還以為大名鼎鼎的青云閣閣主百里無咎,依然坐鎮(zhèn)這輛馬車上,西越征相信,只要百里無咎不在外面暴露身份,他至少可以拖延兩天。
不過外面什么狀況還在暗中醞釀,不為人所知,倒是馬車里因為少了一個人,頓時整個氣氛反而活躍了許多。
具體表現(xiàn)為東陵勝玉這個游俠新手開啟了話嘮模式,一開始因為有她最尊敬的百里先生在,東陵勝玉一舉一動都小心翼翼,唯恐惹百里先生不高興,如今百里先生離開,她哪里還忍得住。
“西越家的,你說我們兩家為什么如此仇視呀?據(jù)我所知,咱們兩國已經(jīng)十幾年沒有打過仗了,現(xiàn)在相處的挺好,聽我父皇說,這些年我們兩個國家的賦稅一直都在增長呢!”
“西越家的,你現(xiàn)在是什么級別了?你的游俠令是從哪里取得的?我現(xiàn)在還只是武士呢!就在出來游歷前考上的。”
“西越家的,可不可以跟我講講你游歷六洲的故事?游俠的經(jīng)歷真的像說書的說得那樣傳奇嗎?”
……
東陵勝玉一直問個不停,其實大部分時候西越征都沒有在認真去聽,他一直小心謹慎的查探著四周,因為他覺得四周的殺氣更濃烈了,好像身處戰(zhàn)場一般,這絕不是一兩個敵人所能造成的,他覺得自己將面對的恐怕是千百人。
西越征不想和東陵勝玉說太多話,也不想和她聊兩個國家的事,因為有些事根本就是不是一兩個人能決定的,國與國之間根本沒有那么簡單的關(guān)系,個人感情永遠在利益之下,國家的利益高于一切。
“我們的前途未卜,你難道就不害怕嗎?”西越征一邊駕車,一邊問道:“你的游俠生活還沒有開始可能就要結(jié)束了?!?
東陵勝玉一撇嘴,回答道:“既然是游俠,就應(yīng)當進行冒險,如果什么都不做,那干嘛要出來游歷!”
“西越家的,咱們商量個事怎么樣?”東陵勝玉突然鉆出馬車,湊近西越征,笑著說道:“你看我現(xiàn)在也算是百里先生的弟子,咱們一起跟著百里先生,可是我到現(xiàn)在連一個象樣的兵器都沒有?!?
西越征立刻打斷道:“你是乾國的公主,怎么可能連一件象樣的兵器都沒有?!蔽髟秸髡f著就要從東陵勝玉手里扯過[墨云],他早看出來東陵勝玉覬覦寶刀了。
“你……”東陵勝玉死抓著刀柄不放?!拔抑滥莻€老頭子是個利害的鑄器師,你的佩劍[虎牙]就是他鍛造的,同樣跟著百里先生,我也要一件好兵器。”
“不行!”西越征一用力,便從東陵勝玉手里奪回[墨云],“這事百里先生要來有大用的,怎么能送給你,要是讓先生知道你把它拿走,他一定會發(fā)火的。”
東陵勝玉搶不過西越征,撒潑打滾顯然也沒用,最后只能詛咒幾句,退回馬車里面,不再和西越征說話,西越征倒是求之不得。
在接下來的兩天里,西越征一邊急忙趕路,一邊努力營造百里無咎依然坐鎮(zhèn)的局面,比如他會找比較清靜的客店休息,并且包下客店,不讓任何人靠近,并且守夜。買食物也會買三人分的,一切都保持在百里無咎在時的樣子。
在百里無咎離開的第二天夜里,東陵勝玉的兩個護衛(wèi)再次靠近他們,這一次西越征沒有再閉而不見,他安排好兵器,然后帶著東陵勝玉在客店外會見那兩個護衛(wèi)。
“百里先生不喜歡她再跟著,所以請帶她走。”西越征一見到那兩個護衛(wèi),就想把東陵勝玉甩掉。
兩個護衛(wèi)都是三四十的男子,穿著普通,和尋常的游俠并無兩樣,這是他們的能力,也是工作要求。他們這些天暗中跟著西越征一行,可是見識了許多西越征都不知道的東西,而且他們還潛入那些人中間,知道了那些人的打算,自然也有點懷疑百里無咎是否還在??墒撬麄円膊缓脝?。
其中一個名為十八的護衛(wèi),猶豫片刻,便向西越征提及了那些人的動向。
“單單是我們所知道比較有威脅的勢力就有六個,其中大到一國的國師,小到山頭的首領(lǐng),所有人都在盯著你們一行人,之所以遲遲不動手,恐怕是忌憚青云閣閣主百里無咎的威名,畢竟六洲誰人不知百里無咎不到修為超凡,為人也很義氣用事,稍微有點兒理性都不想和他為敵?!?
“可是……”
護衛(wèi)十八神色一冷,低聲道:“在巨大的利益面前,這些都不是理由,如果真的像傳言中的那樣,你們有星圖,那么即使與全天下為敵也是值得去冒險的,你應(yīng)該明白,這個世界從來都不缺少野心家。”
“鑌洲七國十三城有多少加入了這場爭奪戰(zhàn)中來?”西越征最關(guān)心的還是正統(tǒng)勢力的動靜,和那些小勢力或者游俠不同,他比誰都清楚一個國家若是下定決心去搶奪一樣動西,那么就是做好了戰(zhàn)爭的準備,戰(zhàn)爭機器一旦發(fā)動,要死的決不是幾個人。
鑌洲和乾坤大陸兩國對峙的局勢不同,這里沒有能媲美乾坤兩國的大國,實力比較雄厚的大勢力有七個,都和六洲十二海各國建立了外交關(guān)系,剩下的又有十三個獨立的大城邦,和六洲部分國家建立了外交關(guān)系。
身為乾國的精英分子,這兩個護衛(wèi)自然是對這些情報情有獨鐘,聽到西越征這么問,他們并沒有遲疑,護衛(wèi)十七回答道:“七國并沒有什么動靜,至少明面上沒有派出人馬,而十三城之中有我們已經(jīng)打聽到有四城派出了不少人馬前來搶奪神器?!?
護衛(wèi)十七也補充道:“聽說在你們前往鐵山港的路上也早已經(jīng)有人馬埋伏了,至少又有兩個國家聯(lián)合出手,他們會派出最得力的高手出面,后面的跟隨著正在商討是和前面的兩國聯(lián)合,還是提前動手奪星圖。我想聯(lián)合出手的可能性更大,即使有百里無咎在,他們也一定會冒險出手的,因為這是他們唯一的機會了,一旦你們回到坤國,他們將再無半點機會?!?
西越征一顆心沉到了海底,臉色森冷的有點嚇人。星圖的傳言已經(jīng)讓所有人都陷入了瘋狂,他一直都守著星圖,卻從沒有發(fā)現(xiàn)星圖有這么大的作用,很顯然,有人在利用星圖的出現(xiàn),有大的謀劃,正如護衛(wèi)所說,這個世界上從來都不缺少野心家,缺少的實現(xiàn)野心的時機,星圖的出現(xiàn)便是給了他們這個時機。他能想像,不就的將來,六洲必將因為星圖而掀起一場大戰(zhàn)。
思量過后,西越征看了一眼身后的東陵勝玉,對面前的護衛(wèi)說道:“雖然目前我們乾坤兩國還是盟約國,但是你們最好不要牽扯進來,星圖并不像傳言中的那樣神奇。”
兩個護衛(wèi)立刻躬身回應(yīng)道:“八皇子,我等任務(wù)明確,只為護衛(wèi)玉公主的安全,其余的都不會去干預(yù)?!?
“既然你們知道自己的任務(wù)是什么,那么就趕緊帶你們的玉公主離去。”西越征說著把東陵勝玉提到護衛(wèi)面前?!翱春媚銈兊墓鳎蚁肽銈儜?yīng)該知道怎么做吧?”
護衛(wèi)立刻向東陵勝玉行禮,“護衛(wèi)十八(十七),見過玉公主!”然后解開東陵勝玉的穴位,要不是西越征封住她的穴位,東陵勝玉才不會答應(yīng)跟著他來見自己的護衛(wèi)呢。
東陵勝玉活動活動身子,一臉嫌棄樣,把頭轉(zhuǎn)向另一邊。
護衛(wèi)十八對西越征說:給百里先生添麻煩了,感謝先生的照料,我們這就帶公主離開?!?
東陵勝玉一看情況不對,立刻跳到西越征身后,叫喊道:“我不走,打死都不走,百里先生已經(jīng)打算收下我了。我要跟著百里先生修行?!?
西越征立刻反駁道:“瞎說,百里先生根本就沒有答應(yīng),你趕緊跟著他們離開?!?
“百里先生說了,就在今天下午,他剛答應(yīng)的,不信你去問問先生。”東陵勝玉是下定決心不離開了。
西越征心里咒罵幾句,這個任性的東陵勝玉明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去問百里先生,她還要這么說,如今自己只能硬著頭皮應(yīng)下。
西越征把目光轉(zhuǎn)向護衛(wèi)十七和十八,見他們二人也是一臉苦澀,西越征知道,他們一定比自己還要著急,可是百里無咎的威名讓他們不敢有任何作為。
東陵勝玉發(fā)現(xiàn)自己的舉動有效果,索性跑回客店去了。
“我這就去告訴百里先生,你們一個要把我趕走,兩個要抓我回去。百里先生一旦生氣,你們就等著接受懲罰吧!”
……
三個人面面相覷,個懷心思。
西越征此刻才發(fā)現(xiàn)這個東陵勝玉的演技居然如此精湛。而那兩個護衛(wèi)早就嚇得冷汗直流,蒼白的臉色把西越征嚇了一跳。
“咳咳……兩位……”西越征臉色一僵,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澳銈円仓?,在百里無咎面前,即使是我父皇也不會否決他的決定?!?
兩位護衛(wèi)連連點頭,深表同意。
“既然如此,那么就麻煩百里閣主了?!眱晌蛔o衛(wèi)只得打消自己的念頭,他們已經(jīng)不知道該如何應(yīng)對接下來將要發(fā)生的事情了。
西越征道:“兩位大可不必擔(dān)心,有百里先生在,我們不會出事的,再說了,乾坤兩國還是盟約國,一向友好往來,玉公主能拜入百里先生門下,想必會是一樁美談?!?
送走兩位護衛(wèi),西越征陰沉著臉走進“百里無咎”的房間。一進門就看到東陵勝玉得意的笑容。
“怎么樣?我的反應(yīng)是不是很機智呀!”東陵勝玉一副邀功請賞的模樣。
西越征嘆了一口氣,坐到椅子上半天不說一句話。
“喂喂!西越家的,你應(yīng)該高興才對呀?”東陵勝玉拿手肘碰了碰西越征,小聲問道:“到底怎么了?”
西越征不說話,起身拿出那柄[墨云]遞給東陵勝玉。
“你終于想通了!這柄刀除了本公主,誰還配得上它。”東陵勝玉興奮不已,不停的撫摸刀柄,把刀掛在腰間給西越征看。
“西越家的,你看我現(xiàn)在是不是像一個游歷六洲的游俠了?”
“東陵勝玉,你不該再跟著我的?!蔽髟秸鞯谝淮魏苷降慕谐鰱|陵勝玉的名字,嚴肅的場面一下子就讓東陵勝玉安靜了下來。
“你錯過了最后一次逃離危險的機會,我們的未來只剩下無數(shù)強大的敵人。”
東陵勝玉坐到西越征旁邊,撫摸著刀身,喃喃道:“危險嗎,從我決定出來游歷就已經(jīng)有了覺悟,即使死在外面,我也不要被他們帶回去?!?
西越征瞥了一眼身邊的東陵勝玉,他覺得自己對她的了解還是太少,也罷,管他什么公主呢!先想法子脫離險境才是最要緊的事。
“[墨云]只是暫時交給你保管,等我們回到乾坤大陸,這東西還要交給百里先生。”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睎|陵勝玉有些不耐煩。“從那個老頭那里拿了那么多兵器,送我一件又怎么了……”
這天晚上,西越征生平第一次向他的帝國發(fā)出一封求救信,在他游歷的兩年之中。他遇到過無數(shù)次危險,但是從沒有像這次讓他感到不安和恐懼。他知道這一切都早已經(jīng)脫離他的掌控,只怕即使是百里先生,也無法控制現(xiàn)在的局面了吧!單單一個鑌洲就如此麻煩,等到洋流平息,消息散落六洲各地,那該是怎樣一個場面?。?
看著傳信青鳥飛入夜空,西越征沒有半點欣喜之意,因為等青鳥把信送到乾坤大陸,怎么也是三天以后的事了,再等到派出救兵,一切都晚了。
同一時刻,東陵勝玉的那兩個護衛(wèi)也放出了傳信青鳥,都這個時候了,他們也必須把一切都告訴他們的君主。
第二天,西越征早早的便啟程出發(fā),馬車仍然飛馳在官道上,路線并沒有改變,直通鐵山港。
這樣一來,那些暗中跟隨的人也開始懷疑了,他們不敢隨便猜測百里無咎的想法,因為他們知道自己不可能猜透這個六洲第一聰明人的心思??墒撬麄兊臎Q心不會變,星圖的誘惑讓他們決定鋌而走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