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抒閼穿著明艷的嫁衣,像彼岸那樣的泣血,烈日打在花轎旁,痛得她心口像烙了鐵的劇痛令她喘不過氣,紅紗蓋在她頭頂,輕風從窗口溜進,露出了她喜帕一側(cè)精致的臉頰。
眼淚從眶里溢出,滴在她細嫩的秀美小手上,灼得她手背生疼生疼的,耳邊是放了空的嗩吶吹打,她羽睫輕眨,那雙眼里縈繞的盡是令人窒息的絕望與凄迷。
這樣恍惚地出嫁了,并沒有什么所謂的郎騎竹馬來的戲碼。
“鐸!”花轎突然劇烈搖晃了一下,隨即,又是幾聲連續(xù)的“鐸鐸”聲,像是有什么東西用力的打在馬車的門板上。
一只鐵箭穿過花轎窗口呼嘯而來,擦過她耳際,將紅蓋頭砰地一聲釘在花轎另一頭,花轎外的廝殺聲響起,沈抒閼猛地掀開車門,只見外面的痛苦呻吟此起彼伏——
天空中,經(jīng)歷的鐵箭宛如密林飄下的枯葉般像他們飛來,護送婚車的侍衛(wèi)們奮力反抗,然而敵眾我寡,已經(jīng)倒下了一半,她的紅嫁衣沾了血,可她就那樣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公主!小心!”宮女將呆滯的沈抒閼抱住,那泛著寒光的鐵箭刺入血肉的聲音響起,沈抒閼攥了拳,清麗的眸子像包了兩團火一樣的猩紅,右手從死人堆里抽出一把血劍,揮虹劃弧……
她踉蹌地一路砍殺,箭從她身邊一次次飛過,她根本無暇顧及,左肩上,小腿上,盡是那刺骨的痛苦。
寒劍落地,她看見滿地的荒蕪,這一刻的她冷靜得不像話,只是縮在血泊里像個無助彷徨的孩子。
朦朦朧朧中,一個帶著清冽味道的千年將她抱起,她眼睛半闔,朝他輕淺一笑,“阿難……我好想你?!?/p>
然后那些淚就落下來了,帶著她對他無盡的思念。
“阿難,他們都死了?!鄙蚴汩懱稍谒麘牙?,無助地哭泣,那張宛若骨瓷一樣細膩精致的臉上沾滿了血。
“阿難?”千年開口,風在耳邊掠過,帶起他低沉的嗓音,可惜懷里的人兒已經(jīng)暈厥,那雙閃著猩紅哀怨的金瞳也緊閉著,千年抱著她,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起身,那一頭傲人的墨色長發(fā)被風挽起,即使是那樣血腥的修羅場也沒能令他的白衣染上一星紅點。
千年走得決絕,留下了奄奄一息的沈抒閼。
或許他都不知道,走之前那一抹猶豫是從何而來,而心口那處的鈍痛又是從何說起。
在不久的將來,他終于明白那是一種怎樣的撕心裂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