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黃昏，夕陽在遠(yuǎn)方的樓群中漸落漸隱。街道上人來人往，都是些歸家的人。

仰躺在床上思量晚飯要吃些什么的時候，王俊凱忽然一陣眩暈，太陽穴突突地疼。

他的視線有些模糊。掛在天花板上的吊燈此刻看起來似乎都在左右晃動。

他翻身找出體溫計(jì)測量了一下自己的體溫——三十九度二，已經(jīng)是高燒。

他想，可能是最近陪王源一起吃冷飯、喝冷水，自己這身板有些受不住了吧。

果然人類都是這樣的，在不清楚自己病情的時候只覺得身體的異樣不過是些小痛小癢，而知曉以后便瞬間病入膏肓。把溫度計(jì)塞回床頭柜的抽屜里以后，王俊凱一下子癱倒在了床上。

正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的王源聞聲扭過頭來問道：

“哥哥，你怎么啦？你要睡覺嘛？”

薄荷小奶音總是那樣得溫暖人心，即使是在這病痛纏身的時刻。

王俊凱有些費(fèi)力地掀開愈來愈重的眼皮，目光貪婪地看著他的小戀人。沉默了幾秒，他終究還是沒有忍心告訴他自己生病了。他想，自己好歹也是條漢子，發(fā)燒沒什么大不了的，還是不要讓他的棉花糖寶寶擔(dān)心得好。

他的喉嚨干澀得厲害，沙啞著聲音騙對方道：

“嗯……是有些困了。等哥哥睡醒以后再給寶寶做晚飯吃，好不好?！?/p>

“沒關(guān)系的。哥哥一覺睡到天亮也沒關(guān)系，寶寶還有好多棒棒糖吶?！?/p>

王源孩子氣地笑起來，探身抓起茶幾上的幾個棒棒糖向他揮了揮。小下巴得意地?fù)P了揚(yáng)，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樣。

王俊凱有些欣慰。他家的棉花糖寶寶已經(jīng)這般懂事。

他沒有再答話，緩緩地合上雙眼，馬上就陷入了無意識的黑暗。

很快，就過了晚飯的時間。窗外街道已不復(fù)喧囂，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

王源摸了摸有些癟的小肚子，轉(zhuǎn)過頭去看了一眼還在睡覺的王俊凱，乖巧地扒開了一顆葡萄味的棒棒糖塞進(jìn)嘴巴里。

動畫片每過一個時間點(diǎn)就會從一部更換到另一部。

熊出沒以光頭強(qiáng)被一群蜜蜂追逐告終，王源激動地拍起了小手。但在他小小的心臟里，王俊凱比熊大熊二還要厲害得多。

他抬眼看了看墻上的掛鐘，發(fā)現(xiàn)到了該去洗澡的時間了。

可是到了浴室里以后，他發(fā)現(xiàn)自己搞不清楚放水的開關(guān)向哪邊轉(zhuǎn)是熱水，向哪邊轉(zhuǎn)又是冷水。他很害怕放出熱水會把自己融化掉，所以只能放棄了自己洗澡。他嗒嗒地跑去洗漱池用冷水洗了洗臉，又用王俊凱給他準(zhǔn)備好的牙具認(rèn)真地刷了刷牙齒。

牙杯上印著一只萌萌的小兔子，王源很喜歡。

關(guān)掉電視機(jī)以后，他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生怕吵醒了王俊凱。他換上了下午王俊凱新給他買的睡衣，一件胸前印著一只小兔子的T恤和一條松垮垮的短褲。兩只小手摸了摸自己的新衣服，又扯了扯褲腳，他有些開心。

他蹬掉拖鞋爬上床，掀開被子小心翼翼地鉆了進(jìn)去。遲疑了一下，他湊上前去輕輕地親了一下王俊凱的面頰，作為晚安吻。

可是他突然被王俊凱的體溫燙到了嘴唇，一下子坐了起來。

“哥哥的身上……好熱啊?！?/p>

他看著王俊凱燒紅的臉喃喃自語，又伸出小手試探性地摸了摸，只一下便縮了回來。

“哥哥……是不是生病了呀……QAQ”

他有點(diǎn)害怕，雙手抓著王俊凱的手臂搖了搖，想要叫醒王俊凱。

而王俊凱只是動了動睫毛。他睡得很沉，最終也沒能睜開眼睛。

見狀，王源慌亂到了極點(diǎn)。他一骨碌從床上爬了起來，下床四處翻找起藥來。他是知道的，生病了只要吃藥就會好起來。

然而他還并沒有特別熟悉王俊凱的家，翻找了好一會兒也都沒有找到一盒藥。抬起頭看了看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王俊凱，他叉著腿坐在地板上，一下子就紅了眼圈。

“哥哥……”

軟糯的薄荷小奶音委屈地叫了出來，他擔(dān)心得不得了。可是空曠的房間里只有他一個人在可憐巴巴地叫喊，始終沒有任何回音。

這時王源突然想起了那天王俊凱帶他去的那個衛(wèi)生所，想起了那個治療他手指上傷口的老醫(yī)生。

他有些膽怯地吞了一口口水，小小的心臟里開始慢慢形成一個決定。

他想要現(xiàn)在自己一個人去那里找老醫(yī)生，去給王俊凱買藥。

外面很黑也很寂靜，王源有些害怕，卻沒有任何猶豫。

他穿上了王俊凱的外套，摸到了口袋里的零錢和鑰匙，急匆匆地出了門。

按照記憶里模模糊糊的路線，王源在已經(jīng)完全暗下來的天色里橫沖直撞，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地尋找。

王俊凱家附近正在施工搭建一所公共圖書館，所以那個路段上散落著幾塊沒被收拾的大石塊。奔跑著經(jīng)過的王源太過心急，沒有好好看路，一不小心便被絆倒在地。

掙扎了好久他才從地上爬坐起來，膝蓋上火辣辣地疼。毛茸茸的小腦袋埋進(jìn)了臂彎里，他委屈地有點(diǎn)想哭。他想，如果現(xiàn)在王俊凱能夠突然出現(xiàn)就好了，那樣他就可以帶他回家?？墒乾F(xiàn)在王俊凱生病了，他必須去買來藥給他吃，他才會好起來。

他好起來，才會給他做撒了糖的飯菜，才會幫他放好洗澡水，才會把他抱在懷里哄他睡覺，才會陪他一起看小火車，才會給他切清甜可口的西瓜，才會給他洗又紅又大的蘋果，才會抱著他親親他，才會附身在他耳畔叫他“寶寶”。

想到這里，他的眼圈又不自主地紅了起來。

“哥哥那么好，不可以生病?！?/p>

他咬了咬牙，抬起小手胡亂地抹了一把濕乎乎的眼睛，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繼續(xù)向前走去。

王源找到衛(wèi)生所的時候，老醫(yī)生正打算關(guān)門睡覺。

看到一個衣衫狼狽的小男孩怯生生地走了進(jìn)來，老醫(yī)生愣了愣，隨即便認(rèn)出這是那天那個手指被劃傷的男孩子。

“怎么啦？不會是……手指上的傷真的沒好吧？”

老醫(yī)生走到轉(zhuǎn)椅前坐下，翻出了老花鏡戴上，笑瞇瞇地問道。

“不、不是的……”王源有些怕生，“是哥哥……哥哥生病了，叫不醒，我來給他買藥。”

到了陌生人的面前，連經(jīng)常自稱的“寶寶”也下意識地一概換成了“我”。

老醫(yī)生端詳了一會兒面前紅著眼圈的男孩兒，緩緩開口問道：

“你哥哥生病的癥狀是什么樣子的啊？”

“他身上特別熱……臉上紅紅的……睡了好久……我、我叫不醒他?！?/p>

“噢……那是發(fā)燒了。沒事兒，吃了藥就好了?！?/p>

老醫(yī)生起身，推了推老花鏡，在一旁的玻璃藥柜里左看看右找找，最后挑出了一盒藥來。

“每日三次，每次兩片……要用溫水服用。”

王源如獲至寶般地接過了藥，感激地從衣服兜里掏出錢來遞給老醫(yī)生。

回到家里以后，王源把藥盒拆開拿出藥來。當(dāng)他去廚房里倒水的時候，卻突然想起了老醫(yī)生的那一句叮囑——“要用溫水服用”。

可是自從他來到王俊凱家里以后，王俊凱細(xì)心體貼地把家里所有熱的東西都換成了冷的。他甚至把被子都換成了薄的——因?yàn)樗伦约旱捏w溫太高，王源在他懷里睡覺會受不了。

哪里……會有溫水。

思忖良久，王源顫抖著把手伸向了角落里的電熱水壺。他來的第一天，恰好王俊凱家的熱水不夠填滿一整個浴缸，王俊凱便用那個燒了幾壺水。他無意中就記下了用法。

他自己不敢放水洗澡，因?yàn)樗聲懦鰺崴畞怼６丝?，為了王俊凱，他決定要親自燒出一壺沸水來。

電熱水壺上的紅色提示燈在二三分鐘以后熄滅，王源站得遠(yuǎn)遠(yuǎn)地。壺嘴冒出的水蒸氣，以及一百攝氏度的水沸騰地聲響，此刻看來聽來都那樣猙獰可怕。

他再一次吞了一口口水，向前挪動了一小步。膝蓋上的傷口還在向外滲血，他卻早已忘記了疼痛。神經(jīng)緊繃，視線緊緊鎖定在電熱水壺上，他緩緩地伸出了手。

頭像

慕川霖 11

12樓2015-8-18

操作

“寶寶！”

身后突然傳來一聲慍怒的叫喊。

還沒來得及轉(zhuǎn)身，一個身子就擋在了電熱水壺前面，把王源環(huán)進(jìn)了胸膛。

是醒來的王俊凱。

他睡醒以后出了一身的汗，覺得好了許多。探手摸了摸身邊的床鋪，卻沒有那個柔軟的小身子。他立即坐起身來，發(fā)現(xiàn)沙發(fā)上也沒有。忽然瞥見廚房里有光亮，他便下床尋找到這里來。

結(jié)果剛到門口，他就看到了正躍躍欲試想要觸碰那一壺沸水的王源。

“為什么要燒熱水？你難道忘了你自己現(xiàn)在的體質(zhì)嗎？”

他低下頭看著王源，語氣有幾分生硬，像是在責(zé)怪闖了禍的孩子。

“沒、沒忘……寶寶沒忘。”

王源的兩只胳膊蜷在王俊凱的胸口，小手下意識攥緊他胸口的衣料，拼命地?fù)u頭。

“哥哥生病了……寶寶想給哥哥燒水……吃藥?！?/p>

他把頭抵在王俊凱胸口，聲音酸澀委屈，又小又輕。

王俊凱轉(zhuǎn)過頭來，一眼便看到吧臺上的一盒用于治療發(fā)燒的藥。

“藥……是哪里來的？”

他知道自己誤會了王源，懊悔得不能自己。語氣放緩，手也開始上下摩挲懷里的小身子。

“去醫(yī)生爺爺那里買的。”

見王俊凱的態(tài)度有所緩和，王源的聲音里也濾去了幾分委屈，悶悶地傳來。

“醫(yī)生？剛剛你……出去了嗎？”

王源從來不敢自己一個人出門。王俊凱難免有些驚訝。

——原來他是為了我……這么晚自己一個人出門，又跑來這里燒熱水的啊。

聽到疑問以后，懷里的人用力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小腦袋向上拱了拱。

“寶寶……”

從懷里撈出了那個頭發(fā)亂糟糟的小腦袋，王俊凱感動得無以復(fù)加。

他靜靜地看著那雙眼神純粹的杏眼，心底霎時一片柔軟。

“你真是個小傻瓜……全世界最好的小傻瓜?！?/p>

被感動牽扯出了更多的喜歡，在此刻愈發(fā)強(qiáng)烈和鮮明。他抬起王源的小下巴，無比虔誠地在他的嘴巴上印上炙熱的一吻。

王源依然覺得王俊凱的皮膚很燙，卻沒有躲開，反而更湊近了一些。

他想，只要哥哥醒來就好。燙一點(diǎn)，也是沒有關(guān)系的。

而王俊凱并沒有深入這個親吻。他戛然而止，然后望著王源寫滿了“哥哥不繼續(xù)親我是不是不喜歡我了”的眼神笑著說道：

“哥哥生病了……怕這樣，會傳染給你?！?/p>

聽到解釋以后，王源微皺的眉頭才舒展開來，點(diǎn)了點(diǎn)頭。

“其、其實(shí)寶寶不怕的……”

他又接著說出這一句。為了表示自己真的不怕，他踮起腳尖去親王俊凱。結(jié)果膝蓋上的傷口蹭到了王俊凱的身上，痛得他倒吸冷氣，墜了回去。

“腿怎么了？”

王俊凱急忙蹲下身去看。王源白皙膝蓋上的那一塊青紫著、還在滲血的傷口，看得他心顫。

“天太黑啦，寶寶跑得好快好快吶~就被大石頭給絆倒啦。”

王源試圖用輕快的語氣解釋這個殘酷的現(xiàn)實(shí)，想要安慰王俊凱。又覺得還不夠安慰，便又添了一句：

“不痛的，一點(diǎn)也不痛的~”

王俊凱卻突然站起身來緊緊地抱住了他。沒有言語，不想說話，只想靜靜地抱住他。

在他的記憶里，家人很少顧及他。他很獨(dú)立，所以無人問津。已經(jīng)有很久沒有這樣一個人，不懂得諂媚與討好，不懂得花言巧語討他歡心，只會這樣傻乎乎地?fù)?dān)心他，只想著對他好。明明已經(jīng)很疼，卻為了不讓他自責(zé)而強(qiáng)顏歡笑。

“乖，哥哥帶你去擦藥?！?/p>

他放開王源，吸了吸有些發(fā)酸的鼻子，牽起了他的手。

而他卻并沒有拉動王源。

“哥哥?！蓖踉捶€(wěn)穩(wěn)地站在原地，表情認(rèn)真認(rèn)真地喚他，“先吃藥，用溫水?！?/p>

對峙了幾秒以后，王俊凱還是一如既往地?cái)〗o了這朵棉花糖。

反正——他從沒有想過去贏。不是有這么一句話嗎——“先動心的人，都會輸”。

那么，他甘愿滿盤皆輸、萬劫不復(fù)。

他在王源一副“你不吃藥我就不擦藥看誰死得快”表情中無奈地倒出一杯剛燒好的水，吃下了兩片他家寶寶長途跋涉買來的藥。

明明藥是苦的，此刻他卻覺得那味道甜過了蜜糖。

嗯。是愛情的味道。

王源乖乖地坐在床上，王俊凱蹲在床邊用棉簽蘸了藥水給他膝蓋上的傷口消毒。這時他還在心里猶豫著要不要帶王源去衛(wèi)生所，去找醫(yī)生看一看傷口。

要知道，他上一次可是為了一道手指上的劃傷便把王源帶去那里了。

可轉(zhuǎn)念一想，萬一那個老醫(yī)生又說“再晚來一些它就自己好了”這樣的話，他豈不是又要很尷尬，而且顯得他像一個有戀童癖的腦殘一樣。

不過，他好像還真的就是一個有戀童癖的腦殘——喜歡他家的寶寶到無法自拔，而且戀愛了以后愈發(fā)的癡傻。變成了一根筋，沒頭腦，偏執(zhí)狂，他卻甘之如飴。

“哥哥……”

薄荷小奶音有些遲疑地響起。王俊凱停下了手里的動作，抬起頭來便看到了王源憋紅的一張臉。

“我、我好像……想起來怎樣才能變成真正的人啦。(*/ω＼*)”

“……怎樣？”

怔了一秒以后，王俊凱瞬間激動起來。

倘若他家的棉花糖寶寶變成真正的人，他就不必再時時心驚膽戰(zhàn)——擔(dān)心他融化掉了。

“就、就是……就是……”

王源舔了舔嘴唇，支支吾吾地說不出下文。

“就是什么？”

“就是……寶寶和哥哥一起……做一些羞羞的事情啦。(*/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