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順勢點了點頭,直接坐在桌旁拿起了竹簡。我瞧見他這樣,我也不見外,坐在了他旁邊。
“怎樣,看得懂嗎?”
他轉(zhuǎn)過頭,看傻子一樣看著我。
頓時我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繼續(xù)低下頭看竹簡。
他看著竹簡了一會兒,突然抬起頭問:“這是誰寫的?”
我哪知道這么多,那么多書,誰知道啊。
我將竹簡從他身邊拿過來:“長袖善舞,多錢善賈。”
“大膽,真夠大膽的人”還沒等我開口,小正在一旁早已興奮不已。
看著他的神情,在看了看竹簡,我突然想起來,這不是韓非給的嗎?該死的,韓非當(dāng)初千叮囑萬囑咐的讓我將東西交給小正,結(jié)果回到咸陽宮我就忘了。
一想到這里,我再次尷尬地說:“這……這是韓非寫的……寫……”
“韓非!”小正詫異道,“果真是他,上次一別便常常想起他,如今見者一書,果然不失所望!”
……沒想到小正居然對韓非子念念不忘……我突然感慨自己是否被帶了綠帽子。
“那你去找他啊!”想到此我不禁對他大吼起來。
但他絲毫沒有感受到我的憤怒,居然還念叨著:“是……是該去見見他了……”
怒火一下沖上來了,我將他的袖子拉起來,把他拖到門邊,一用力試圖將他推出去。
“你做什么?”他將門抵住,一頭霧水地看著我。
“我要睡覺!走開!”
門一下就關(guān)住了,我站在門內(nèi),看著他的身軀道:“其實我也有未了解的心愿……”
他在門外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聽著。
一想到白天的場景,我揉了揉手臂,下定決心般說著:“我想出宮!”
站在門外的他一頓,沉聲道:“你說什么?”
“小智比不上大智,短命比不上長壽?!蔽椅丝跉饫^續(xù)道,“不見大海,怎知海之大,不走天下,何以知天下之廣。”
“六國之大無奇不有,你是否都要看完!”他像是生氣了,在門外直接吼了出來。
“在我們那有一句話:讀萬卷書,行萬里路,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曾經(jīng)桑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既然我來了,便定要去瞧一瞧,若不去巫山,有怎么知道除卻巫山不是云?”
他的身影在黑夜中顯得異常孤獨,半晌,他笑道說:“要去多久?”
“兩年,兩年過后,我定會自己回來,與你舉案齊眉,琴瑟和鳴!”
“好……”說完這句話后,他拖著疲憊的身子離開了這里,我也許錯了……我想。
“小隱。”宮外,王美人騎著馬走了過來,她背著一袋衣物,衣物并不是很多,只帶了最基本的。
我坐在馬上對她點了點頭,然后看向身后的咸陽宮,真沒想到,我居然真的有一天能離開這個地方。
“也許今日一走,便不能回來了……”王美人略有感嘆,她十五歲便進(jìn)了這皇宮,即使說恨,我想也恨不到哪去吧。
我笑著點了點頭:“沒想到你的父親也會同意你出宮。”
“嘻嘻~”她抿嘴一笑,“我父親不知道~”
我一驚,看來這位美人也挺大膽的。
我再次回頭看著城墻上孤獨的人,一滴淚水從我的臉頰劃過,只是一瞬間,我便對王櫻說道:“離開吧?!?/p>
她點了點頭,勒著韁繩想要往前走。
“等等!”后面的人邁著強(qiáng)勁的步伐向我們跑過來。
夏無具?
也好,臨走前見見故友也是挺好的。
夏無具好不容易跑到了馬面前氣喘吁吁道:“誒誒,等一下!”
“夏無具,你小心點,別把腰扭著了!”王美人在一旁打趣道。
“哎——”夏無具也顧不上與王櫻頂嘴了,直接說道:“蟬梅夫人葉隱聽旨!”
我一個踉蹌,差點從馬上掉下去,一看王櫻,她也是一臉稀奇。
“你是指我?還是指她?”我指了指王美人,意思是朝她看去。
“蟬梅夫人,別打趣我了,快下來吧……”
我眉頭一皺,卻也還是下了馬,這下子可好,小正不會是要反悔吧,帝王心,深似海啊……
夏無具將我扶起來,然后笑道:“恭喜夫人??!大王尚未立王后,從此以后,你可就是咸陽宮的第一人了!”
我心里欲哭無淚,我只想離個家,出個走啊,我不要當(dāng)夫人啊……
“無具,你告訴我,大王是不是反悔了?”
“夫人說的什么話,大王金口玉言,怎是說變就變!”完了他還在我耳邊說,“此去七國,路途兇險,有了夫人的名號,至少沒人敢動你,大王真是用心良苦??!”
“我不喜歡……”我小聲嘀咕到,但后面的話始終不忍說出來。
“不管你喜不喜歡,你都接受了,還說什么?”
我點了點頭,看向城樓的人,對他一笑,然后側(cè)身上馬朝他搖了搖手,大聲喊著:“兩年之后,我會回來的。”
城墻的人聽了我這句話,估計一抹紅暈爬上了臉頰,他的嘴一張一閉,雖是遙遠(yuǎn),卻能看得清清楚楚,他說——“傻瓜?!?/p>
“走!”雙腿一夾,馬兒便將我?guī)щx了這里,帶離了這座王宮。
“大王可真疼愛你??!”王櫻感嘆道。
“要是說封夫人這件事就免了”
她以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我然后說道:“這可不止!”
“嗯?”
“蟬,高潔之物,詠蟬者每詠其聲,此獨尊其品格,梅,以花貴,自戰(zhàn)國始,蟬梅,蟬梅,高潔尊貴。”她看著我,一雙眼睛清澈明亮。
我呆了,我不知該怎么說……如今想到他,他本是一個霸道的人,卻將唯一的溫柔給了我,我想自由,他便在那不自由的宮里給了我唯一的自由,我想出去,他便義無反顧地放我出去,也許,他是真的愛我,以至于放我離開。而一直以來,我的所作所為未免太過于放肆,太過于自私。
王櫻像是看出了我心中所想:“怎么?后悔了?”
我搖了搖頭:“既然出來了,何談后悔,兩年之后,我會回去的?!?/p>
聽完我這句話,她一笑不語。
“你呢,你有什么打算?”我問。
“要去見朋友!”她憧憬地看向前方。
“朋友?”
她點了點頭:“楚國,鄢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