競靈門·幻影神域/啟
他藏在迷霧深處哼著歌謠,像三年前那樣等待獵物自投羅網(wǎng)。
無痕劍在踏入幻影神域的瞬間,發(fā)出了極輕的嗡鳴,如同沉眠的活物被驚醒。
劍柄上三枚小巧的玉鈴鐺,是上次離開時景親手系上的,此刻卻沉寂無聲,任憑周遭濃稠如牛乳的霧氣翻涌流蕩,沒有一絲清脆的回應。
曼影踏入這片永恒的迷境。
腳下是濕潤的苔蘚,觸感綿軟微涼,卻奇異地未曾留下任何足印。
三年前,也是在這里,那個銀發(fā)如月華流瀉的守門人,曾牽起她汗?jié)竦氖?,引她穿行過無數(shù)個真假莫辨的岔口。
他指尖微涼,在她掌心放下一枚溫潤的玉鈴鐺,告訴她:“藏好它,別讓這片霧吞了去,那就是你的路標?!?/p>
彼時鈴音清脆,是這死寂霧海中唯一的錨點。
如今故地重臨,鈴鐺猶在,聲音卻消失了。競靈門提前開啟的緊迫感,沉甸甸壓在心頭。
“曼影。”
一聲呼喚,帶著景獨有的、泉水擊石般的清冽質感,毫無征兆地穿透濃霧,拂過耳畔。
曼影猛地頓住腳步,無痕劍幾乎是本能地橫在身前,劍尖微顫,劃開一小片流動的霧障。
聲音很近,近得仿佛說話的人就貼著她的后頸呼吸。
“終于回來了?”
那聲音含著笑意,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溫和戲謔:“我等了很久?!?/p>
曼影屏息凝神,精神之弦繃緊到極致。
三年前,景教她的第一課便是——在這幻影神域,聽覺比視覺更容易被扭曲,是包裹著蜜糖的毒餌。
她閉上眼,不再試圖用眼睛去捕捉那根本不可能存在的輪廓,而是將所有的感知都沉入腳下的大地,沉入手中無痕劍冰冷的觸感。
“景…”
她開口,聲音在濃霧中顯得有些單薄,卻異常清晰:“我回來了?!?/p>
回應她的是一串低低的笑聲,笑聲仿佛由無數(shù)個方向同時傳來,層層疊疊,最終匯聚成一句悠長的邀請,如同開啟古老游戲的咒語:“那好,我們一起玩捉迷藏吧,相信會很有趣的。”
話音落下的剎那,前方的霧氣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攪動,驟然劇烈翻騰起來。
翻涌的白色混沌中,一個頎長熟悉的身影被霧氣飛快地勾勒成型——銀發(fā),素袍,側影清雋如竹。
正是景的模樣。
景甚至微微側過頭,唇角勾起一抹她熟悉的弧度,朝著她看不見的方向,做了一個“噓”的手勢,隨即身影一晃,便徹底融入霧墻,消失得無影無蹤。
是陷阱!曼影心頭警鈴大作。
這絕非景的作風,他絕不會如此直白地暴露自己的“藏身”之處。
這霧,在模仿他,在玩弄她的記憶與期待!她強行壓下追過去的沖動,無痕劍在她手中發(fā)出一聲更清晰的錚鳴,冰冷的劍意如同實質的屏障,暫時驅散了試圖纏繞上來的霧氣。
她立在原地,如同一塊沉默的礁石,任由霧的潮汐拍打。不能亂,必須找到真正的規(guī)則。
時間在死寂的濃白中失去了刻度。
不知過了多久,另一個聲音,帶著截然不同的氣息,穿透了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曼影——”
是風影!那聲音里充滿了驚惶與痛楚,仿佛正被無形的力量扼住咽喉。
“救我!霧里有東西……啊——!”凄厲的慘叫戛然而止,只余下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被拖行遠去的窸窣聲。
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明知極大概率是幻象,可那聲音里飽含的恐懼如此真實,直刺靈魂深處。
曼影的呼吸陡然急促,握著無痕劍的手指關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
她死死咬住下唇,嘗到了一絲鐵銹般的腥甜,劇痛讓她瞬間清醒。不能聽,不能被這聲音引動!
就在她強行穩(wěn)住心神的瞬間,左側的霧氣猛地被一道疾風撕開。風影踉蹌著撲了出來,帶著濃重的血腥氣,直直撞向她的劍鋒!
他素來整潔的衣衫此刻布滿撕裂的口子和暗紅的血污,臉色慘白如紙,一條手臂軟軟地垂著,似乎已折斷。
他抬頭看向曼影,那雙總是溫和含笑的眼中此刻盛滿了瀕死的絕望與求救的哀切。
“曼影…快走…霧里有……”他喘息著,聲音破碎不堪,身體搖搖欲墜,眼看就要撲倒在她腳下。
無痕劍發(fā)出一陣劇烈的嗡鳴,劍身震顫,仿佛在警告主人。
曼影的瞳孔驟然收縮,不是因為風影身上的慘狀,而是因為他左臂衣袖撕裂處露出的內襯——那上面繡著的一個極其微小的、屬于沙曼獨有的紫藤花暗紋…真正的風影,絕不會有這樣一件內襯。
幻象!
而且是一個捕捉了她記憶碎片、試圖用至親至友的慘狀來擊潰她心防的惡毒幻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