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怎樣的目光?像是一只蓄勢待發(fā)的小獸,冰冷,卻攜著恨意。嘴角的鮮血更是襯出瀟瀟那似乎要將眼前的玄鏡生吞活剝了一般的敵意:“放他出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怒意,這樣的反映令玄鏡不得不直起半倚的身子,正眼看向方才被自己打傷在地的瀟瀟。
“若是他有能力戰(zhàn)勝自己,一個小小的鏡中世界怎會將他困在其中?是他自己太蠢!”
不等她話音落下,玄鏡只覺一陣勁風(fēng)迎面拂來,卻見那襲紅衣已然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以肉眼幾乎不可見的速度鉗住了自己的喉嚨,這丫頭,何時變得這般厲害?竟像瘋了一樣!玄鏡望著幾乎與自己鼻尖相觸的那張臉龐,絕望而猙獰,她能感受到那只緊緊掐住自己脖頸的手,正在蓄力,正在顫抖!
“你瘋了嗎?主上……”
未及玄鏡講出主上二字,瀟瀟便將那脖頸掐得更緊了,玄鏡此刻幾乎已無法說話。
“放他出來,否則,我便殺了你!”
“凡進入……鏡中者,我無權(quán)放出,除非……你愿意……進入,帶他出來?!?/p>
瀟瀟松開玄鏡的脖頸,只見玄鏡一指點在瀟瀟眉心,倏忽之間,便將瀟瀟送入鏡中。
一路跟隨桐夜身后,洞悉一切事態(tài)發(fā)展的清歡此刻一直隱在玄鏡與瀟瀟身邊,見證了這番場景后,嘴角露出嘲諷而輕蔑的笑意,心中默默念道:呵!多么沒有理智!一輩子受人蹂躪,像極了一條可憐的牲口!他并非不擔心桐夜的處境,但他更清楚的是,如若桐夜無法戰(zhàn)勝童年的自己,那么未來亦是難堪重任,這是桐夜必經(jīng)的磨難。而這令人討厭的丫頭,自以為是在守護桐夜,實則是在縱容他的軟弱啊!
古郁,那個桐夜童年時的小鎮(zhèn),那個夾雜著童稚的歡愉與至暗的絕望的地方。那里,就是桐夜的幻境。古郁之秋,肅殺而蕭瑟,肆虐的秋風(fēng)卷起落葉與塵土,陣陣打在瀟瀟臉上,吹得她生疼。
在這里,她看到了他童年的一切幻影:小小的他蹣跚著步子跟在哥哥身后的樣子,瘦瘦的他被其他孩子欺負的樣子,乖巧的他幫母親梳頭的樣子……瀟瀟一路走來,一路看去,一直走到一間搖搖欲墜的茅屋旁,她看到了那個頎長的背影,跪在兩尊墓碑面前,默默抬起手中的古劍,將劍鋒緩緩逼向自己的脖頸處。
“桐夜!”
瀟瀟疾步奔去,從身后一把將那微微顫抖的可憐人攬入懷中:“都過去了,這一切都過去了。”
然而此刻的桐夜卻像是被什么不可阻止的力量操控了一般,口中不斷喃喃著:“我是個罪人,是個惡魔,我該死,該死”,執(zhí)劍的手抵抗著瀟瀟,一分分地向自己逼近。
是桐夜面前的墓碑!那墓碑周圍籠著黑色的濃霧,那濃霧像是從墓碑中伸出的兩只手,緊緊地抓住桐夜的劍柄,控制著桐夜將劍鋒一點點地移向致命之處。瀟瀟見此情勢,從袖間揮出玉笛,衣袂紛飛之間便有強勁的清輝從笛中迸發(fā),刺破濃霧,伴隨著“砰”的一聲巨響,兩座墓碑便炸裂開來。片刻,濃霧消散,幻境消失,瀟瀟帶桐夜重新回到玄鏡所在的洞穴之中。
然而,眼前的場景令瀟瀟有些措不及防——數(shù)十名身著黑色長袍,以枯骨為四肢的妖王的鬼面死士此刻正執(zhí)刀戟站在他二人面前,而玄鏡則站在這些鬼面死士之首,面帶得意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