獄中。
鶴唳將鶴然一行人關(guān)押在鶴羽的監(jiān)牢之中。鶴羽國的監(jiān)牢與尋常監(jiān)牢不同,是一個個懸浮于一個個令人恐懼的煉獄之中的巨大金色鳥籠。
在這詭異的煉獄之中,遠處有一座不時噴濺著金紅色滾燙巖漿的巨型火山,一個個懸浮于半空的巨大金色鳥籠之下,是涌動著的滾燙巖漿。那巖漿自火山噴發(fā)出而來,若遍及人體的毛細血管一般分出無數(shù)條支脈,在長滿了銳利荊棘的大地上奔流著。
天空中不時有黑色的烏鴉掠過,那是這座恐怖監(jiān)獄的監(jiān)管者,它們圓睜著鋒銳的眼睛,發(fā)出一聲聲難聽而駭人的嘶叫。鳥籠中凡有異動者,這些烏鴉便會以極迅猛的速度將尖銳的喙啄向那可憐的犯人。
骨生花與桐夜被關(guān)押在一個鳥籠中,素衣則與鶴然共處一籠。而柳眉兒也在此處如愿見到了自己的姐姐柳蔚風,鶴唳也算“仁慈”,將這倒霉的姐妹倆關(guān)在了一起。
此刻,骨生花眼眸濕潤,她輕輕脫下桐夜浸血的衣衫,想要盡全力挽回他奄奄一息的性命。當桐夜的肉體袒露在骨生花眼前時,骨生花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眼中是少有的敬畏與憐惜。
那簡直就像被浸入過煉獄的火焰,全身上下沒有一寸肌膚完好,但卻密密麻麻布滿了他的全身,讓整個人看上去就像地獄火焰里掙扎呼號的幽靈。更可怕的是,那些舊傷之上,又層層疊疊布滿了新的傷口,血肉翻卷,形態(tài)可怖。
大抵是感受到了那熟悉的玉笛,神智并不清醒的桐夜努力微睜著一雙朦朧卻有些微紅的眸,有些費勁地抬手,輕輕拂過骨生花的臉頰、發(fā)絲,微微露出了幾分迷離而疲倦的笑意,聲音輕不可聞:“瀟瀟,我好想你?!?/p>
骨生花只覺心中升騰起一種奇異的情感,那情感支配著自己緊緊摟住懷中這個奄奄一息的傻孩子,聲音因動情而顯得有些哽咽:“我在,你的瀟瀟一直都在,永遠都不會離開你的?!?/p>
在收到骨生花回應(yīng)的那一刻,桐夜原本迷離的眼神漸漸變得如往日一般澄澈,“這一次,我死的不虧,我用劍氣……抑制住了鶴羽的……瘟疫之源,也算是,償還了些許我生前的罪孽吧。死亡,終于讓我們在一起了,對吧?”
像一個歷經(jīng)了委屈,但最終得以成事而向母親炫耀自己的孩子!那一刻,骨生花只感到體內(nèi)好像真的有一絲瀟瀟的靈魂在控制著自己,她仿佛真的變成了瀟瀟本人。她的心難以理解的痛了起來,千萬年不曾流過一滴淚的她此刻竟只覺眼眸酸楚,一滴滴淚抑制不住地落下。
這個傻孩子,此刻大概是覺得自己已經(jīng)死了。不!她骨生花看上的人,怎么可以輕易隨他去死?
只見骨生花俯身向下,輕輕吻上了桐夜溫軟的雙唇,呼吸之間,運強力將體內(nèi)的元丹渡入桐夜口中。
那顆元丹是骨生花修煉千年所得,現(xiàn)在,她將這元丹贈予了桐夜,這便意味著從此以后,她不再擁有半點神力,將成為儼然尋常女子。
可惜嗎?那一瞬間,骨生花捫心自問——自然是可惜的。畢竟,這傻小子心中愛的始終是瀟瀟,對她骨生花只有厭惡,而沒有半分情誼。但也是不可惜的,畢竟,她活了萬年,見識了無數(shù)負心人,但桐夜是不一樣的,從她見到他的第一眼起就知道他不一樣。如此犧牲,也算是值得。
有了元丹的滋養(yǎng),原本周身冰涼,傷痕累累的桐夜此刻竟隱隱散發(fā)著溫潤的白色光芒,骨生花望著他全身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呼吸漸漸平順,昏昏沉沉在自己懷中睡去的樣子,臉上竟露出了慈母一般的微笑——喂喂喂!骨生花!醒醒??!您這不是愛情,是母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