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桃樹的粗枝上,看著不遠處抱頭蹲在地上的少年,被周圍同年歲的人嘲笑,甚至還有人用樹枝砸他。
我呵退了那些不曉禮節(jié)的孩子,把他從地上拉起來,拍掉他身上的灰。
葉闌華,你長得與母親如此相像,為何卻沒有一點點母親性子里那種不屈?
他不安地看了看我,站著一言不發(fā),然后轉身走了。沒有回秋尋宮,也沒有回蘭蕙宮,他往繁花林去了。那天晚上,葉楓歧和欲子安找了半天,也沒能找到他——誰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最后是他自己走了回來。
出于安全考慮,我準備早些教他使用法術,用以自我保護。為此,我需要知道他的魂屬,他既是千古狐靈,魂屬應該是木屬吧?而令我驚異的是,我想盡辦法竟無法分辨他的魂屬,他的魂屬既像木屬又像水屬,又還像其他屬,讓人疑惑。
欲子安教他木屬的法術,葉楓歧教他水屬的法術,他都能學成。本來我想,葉闌華可能是有兩種魂屬,屬于那種少見的情況,但又是正常的,所以并沒有太放在心上。卻又發(fā)現(xiàn),他從葉臨柔那里間接學習了火屬的法術。水屬與火屬向來是相沖的,這樣一來,我再不能輕下定論。
我空閑時翻閱了許多古籍,意外翻到了關于邪神謙于瀾的記載,上面對他的描述有一點很奇怪,我之前竟沒有留意到。
【魂屬:未知,法術使用:覆蓋七屬(木水火土風雷毒)】
看著看著,想想葉闌華,再想想之前發(fā)生過的事,我感到不寒而栗。好像有什么大事已經(jīng)在悄悄醞釀了,而眾人都未曾察覺。那時我仍未相信,也不敢接受這樣一個可怕的事實。而到了現(xiàn)在這一步,好像什么都遲了。
既然未雨潭臨終前將他托付于我,我就應該擔起教育好他的這份責任。教他規(guī)矩,教他法術,讓他融入天境,我也只能這么做了。
我以為我可以,但那只是以為。
我送葉闌華進了泠虛境,在那里歷練能夠快速得到修煉靈力。他的膽子似乎很小,之前取笑過他的人又跑過來搶他辛辛苦苦找來的東西,他只縮在一處,眼巴巴地看著。泠虛境的規(guī)矩是如此,我不能幫他,也惱他這般軟弱地等著受人宰割,卻不敢反抗。你母親若是知道,該有多失望啊。
可我又錯了。他又自己一個人走了,我不再陪在他身邊。但我不放心,跟在他附近,卻看到了這番駭目的場面。他提著我給他的那把劍,將整個洞穴的兇獸都殺盡了,地上一大片都是粘稠的血水,卻沒有一點沾染到衣服上。他眼中嗜血的幽光透露著無道的殘忍,與我所認識的那個葉闌華截然不同。
他越長越大,性格也越來越怪,就好像一個身體里住了兩個人,一個孤僻而膽小怕事,一個殘忍而不擇手段。但每次,展現(xiàn)在我面前的都是那個文文弱弱的葉闌華,他似乎在避著我,總是無緣無故的消失。
現(xiàn)在,我也終于知道答案了——但我該走了。
【————————歸逝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