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靈山縣在炊煙縈轉中醒過。
年輕的公子牽著那匹隨他輾轉多日的老馬,緩步在驛道之上。一襲素衣盡是塵泥,露水!雙目卻是炯然有光,“默陵”嘴中喃喃著將往的去處!回望之際,靈山縣已是沒入了山巒之中,目光所及,只余淡山薄霧!
“倆老頭,有機會,再請你們喝酒嘍!”言罷,隨即收過神來,望向前路!“默陵丘,國士冢,萬縷忠魂化長松!”
靈山,望舒涯。
一長衫男子望城而立,手持短笙。稍時,曲聲悠揚,裊裊如煙,流云忽聚?!胺e云”…為云家獨有的暗語!常人聞之,只覺是蟲鳴鳥語,并無異處!稍有修為者,雖能察出其中端倪,卻也難會其意!唯有云氏嫡系方能清楚辨出其中信息,依令而動!
果不多時,一道紅衣自城中掠出,專行小道,避過眾人,直奔望舒涯而來!
男子待看清來人后,展眉笑道:“阿姊!”卻聞那紅衣冷哼一聲,劍出如虹!男子抬笙輕松擋住?愜意有語,“阿姊,雖別數月,這姐弟情分可不能半點不講??!”
“來者非善,我豈能像往常一般待之!”紅衣怒目有聲,卻輕然將劍收回!“云逸,你當真要逼我二人至此么!”
“阿姊,”
“別叫我阿姊!自離開千機城后,我云櫻便與那郢都云氏再無半分瓜葛!”云櫻將頭偏向一邊,強忍恨意!
聞此,云逸略有黯然,低眉嘆道:“非是我逼迫阿姊,阿姊自幼于千機閣長大,閣中規(guī)矩想來比我更為清楚?!鳖D了頓,又道:“對于握不住的劍,千機閣斷然沒有讓其再能揮動的道理!這
你應當比我清楚!”
“半點寬松都由不得么?”云逸抬眼再看時,眼前人早已是淚盈眶中!終是不忍,“只要阿姊跟我走,云逸必當拼死護得阿姊周全?!?/p>
“夠了,夫妻一體,他在哪,我便在哪!”云櫻拂袖離去,始終是不再回頭看過!千機閣是何秉性她自是清楚的,而她以前倒也不覺其中有何不妥。可直到一次出令時,遇到了那個只知道埋頭練劍的傻瓜。
再到后來,他孤身問劍千機臺,只為對她說一句,“我娶你?!毙姆悄臼M無感!自此她眼里除了宗族,更多了一個為她而提劍的身影。而后她便放下了劍,一雙手只為他縫補衣裳,調羹作湯。雖不能仗劍天涯,但能得一人,白首不離,亦是一番圓滿。
可那次他滿身是血的爬了回來,這讓她初次萌生了一個愿望,她不要他再這樣下去了。因他這般出令,天下已是舉目皆敵。若以后他有心歸隱!天下人不敢招惹千機閣,勢必有一天會將眾怒匯于他一人身上。再后來,云恤失蹤,千機閣需有一人代替,當找上他時,她再不能容忍了,當即便與云氏決裂。千機閣雖然不守規(guī)矩,卻也不好在諸多門客眼下貿然出手!
可自她一行離了郢都之后,跟蹤試探便不曾停下!
這一次,需是有個了結了!
云逸偏頭轉過,不忍再看,“阿姊,原諒這次,小十一擔不住了!”微風拂面,俊俏公子的臉上已是清淚成行!背影蕭索,這是那個唯一能喚他一聲小十一的阿姊?。∪缃駞s非是得自己送她這最后一程!此時他在想,要是自己也坐在那個位置,何愁不能護得阿姊這一世周全!再睜眼時,云逸的眼底卻是泛上了些許猩紅。
忽時,一道身影掠進,“四公子,令主那已經一切就緒,特派我前來照會公子一聲!”正是那掌柜云深,“嗯,”云逸低眉淡道,“近日靈山可有異樣!”云深俯首回道,“半月前已經照會周邊綠林,說是千機閣家務事,想來不會有人膽敢在這時做擾,不過,,,”說到這時,云深抬眉望了云逸一眼,
“講!”
“前日有一人,行蹤詭秘,卑職查探下,是自東入的玄都,現今已往默陵而去!”嘴中將一“自東”咬音甚重,暗有所指!不過,這等事宜向來有各道都令統(tǒng)籌,且如今千機諜者令正在城中,云深這般做派,是擺明了打前認主!“照會周邊州府,盯緊便好,如今要務在前,莫要橫生枝節(jié)!”云逸豈能不知這掌柜心思,拂袖下山而去,
“你,不錯!”
聞此,那云深更是將頭一低!
“老哥,問一下,這靈山可是有一家姓陌的!”
那正趕路的韓老漢偏頭一看,卻見此人全身皆藏在巫袍之下,難來看清楚面目!當下擺出一副警惕的樣子,“你是?”
卻聞那巫袍人淺聲有語,聽聲音當也是上了年紀“我是那家的遠房親戚!”韓老漢當下便爽聲一笑,“哦,你上那城西去尋即可!”
“多謝!”
待那巫袍老者遠了之后,韓老漢臉上的表情慢慢有了變化,“先是有個初出茅廬的小子,這會兒又來個半入棺材的老鬼,這江湖得要熱鬧起來嘍?!辈贿^稍許時間,韓老漢便又恢復了那副莊稼漢的模樣,哼著曲令上了靈山,“要說老鬼,山上那位也差不離嘍!”
“王鐵戶!看你在這造鐵有些年頭了,我來求把劍,不知你可鍛得?”
那鐵戶抬眼一看,略有訝異“你這先生,鍛劍要來何用!”男子淺笑一聲,“充個門面,嚇嚇惡犬??!”
將夜,云櫻將一對弟兄攏過,“云兒,塵兒。你們都長大了,可能看出這幾日的異象!”云櫻不想的,做為母親她想的只是讓自己的一對兒子能夠平安度日。然而,爭端不止,恩怨難了!陌家的子弟總要學會強大!陌塵撓了撓頭,“我只是覺得街上人少了好多,就連那城東頭的茶館都關門許久了!”
陌云眼珠微轉,“娘,是千機閣對么!他們還是不肯放過我們一家是也不是?”
云櫻沒有答話,微不可查的輕點了下頭!
陌云踱開步子,推開窗,“茶館人流甚大,每日各類消息匯聚,加之全城只此一家有那徹夜燃燈的闊綽,商人,江湖人,平常人,多會落腳集中??!看似賠本賺吆喝的買賣,實際上是為了套取更有價值的東西?!鳖D了頓,隨即苦笑回頭道“娘,他們今夜是要動手了吧!”
“唉!”云櫻長嘆一聲,“娘,該來的總歸要來!再說了還有爹爹和二叔不是么!”云櫻聞此,又是暗嘆一句:云兒到底是聰慧過人,奈何見識尚短,還是不曾領會那千機閣的手段!閻王三更起,殘魂已尋西!千機閣的刀甚比那地府的更為鋒利!陌云拉過母親的手,輕輕捏住。眼神示意陌塵先出去!而這憨傻的,卻是不為所動!還是云櫻發(fā)話,這才支走了其!
“好了,有什么話就說吧!”
“娘,這次,我們會死!對么!”
轟隆?。。±坠庹?!雨聲漸瀝!
“這次能揮出幾成?”陌白偏頭發(fā)問,
“十成”陌玄微瞇的眼,忽然睜開!兄弟二人齊聲低喝,“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