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返校那天,下雪了。北方的冬天,最可喜可賀的事情莫過于沒有刮風,不然分分鐘送你兩個被凍得紅撲撲的大臉蛋。
顧昭和梁依靜在宿舍樓前小操場的雪地上用手指寫字。梁依靜寫的是七床白菱。顧昭寫的是沈玥和許一,一人用一個愛心圈著。寫第一遍沈玥,愛心畫歪了,第二遍,字寫大了。來來回回寫了幾遍,手指已經(jīng)凍僵,彎曲不得。
總算是寫了一個比較滿意的,掏出晚自習就要上交的手機,拍照給沈玥發(fā)過去,接著關(guān)了機。
沈玥看著那張圖:“這是我見過最溫暖的雪,愿你填滿優(yōu)秀,待你歸來,我去找你?!?/p>
顧昭卻像是突然被抽走了什么,盯著周遭一片素白的“沈玥”出神。
遠了嗎?遠了吧,終究是遠了吧。說不上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卻總是覺得怪怪的。是啊,有四個多月沒見了吧。
黎城到沙城,一百多公里,每一公里都是我的思念,每一公里都在不斷說著我想你了。心里的距離正在以不可抑制的速度越拉越遠,顧昭去抓,撲了個空。
顧昭甚至想過放棄,不如就在這里重新開始?;蛟S這樣對大家都是好的吧,一個不再等待,一個不再想著回去??伞娴哪敲慈菀酌??如果可以的話,早就放棄了吧。
想忘卻又不能忘,想留卻又留不住;心中傷痕已成痂,你說有你不要怕。
顧昭她們宿舍一直跟212宿舍玩得很好,唯有顧昭是個例外,她們每一次嬉笑玩鬧都不參與,坐在床上要么發(fā)呆,要么看書。
智婕被顧昭安靜讀書的樣子吸引到,每天瘋狂向顧昭表示喜愛以及想與之交往的想法。智婕算是社會人,顧昭也只當她是想擴大些交際圈。顧昭答應了每天下了晚自習等她一起回宿舍,慢慢也有了那么點兒感情,起碼比跟幾個舍友強點兒。
唐糖在趙銘的死纏爛打,任子湘和顧昭不斷側(cè)面助攻瘋狂輸出下,終于是動心了。
據(jù)唐糖所說,趙銘雖然長得不怎么地,但追了她三個月,被這份執(zhí)著打動了。顧昭表示很無語,就追了三個月,算哪門子執(zhí)著。
唐糖還不許顧昭和陸昔年說趙銘個子低,替趙銘打抱不平說:“人家初二還要長呢?!?/p>
顧昭和陸昔年默契得很:“哎呦呦,初二還要長呢,可真向著他說話?!?/p>
雖說唐糖遲遲不愿確定關(guān)系,但日常已經(jīng)跟處對象差不離了。她說,只要趙銘期末考試進班級前十,就同意和他搞。
任子湘瞬間五官扭曲:“你可真狠,趙銘要是能進前十,我都能考第一了?!?/p>
就坐在旁邊的期中班級第一,年級第三感覺有被冒犯到,顧昭說:“你這……到底是想不想跟他搞???!”
唐糖身為跑校生,從不在學校吃晚飯。幾個舍友不等顧昭吃飯,有時顧昭追上她們,有時就自己一個人吃。唐糖經(jīng)常就勢打著陪顧昭吃飯的幌子,去食堂看趙銘有沒有好好吃飯。
顧昭洗完手,抬頭從鏡子中看到正因為趙銘不聽她話戒煙,抱著曾炘佳泣不成聲的唐糖。顧昭感覺呼吸都不規(guī)律了。
時間仿佛倒流,眼前播放著顧昭窩在比自己低了十五公分的沈玥懷里的畫面。
顧昭晃了晃頭,皺著眉出了廁所,徑直回班。
一周過得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半夜十一點半,已經(jīng)連續(xù)寫了五個小時作業(yè)的顧昭,大腦實在是運轉(zhuǎn)不動了。耳機里還在播放著歌單里的歌曲,顧昭拿出那些寫著四百多遍“沈玥”的零零落落的紙條,每一遍后面都用紅筆畫著愛心。
一遍一遍地寫著那個名字,仿佛每一劃不是落在紙上,而是心上。你是我來到這世界上的十多年里,遇見過最難忘的風景,刻苦銘心的朋友,寶藏的友情。但是我好累。
在十一點五十九分,顧昭寫下最后一劃,最后一個愛心。就剩最后一步卷成紙卷。
顧昭將紙卷照片做成圖集,發(fā)到短視頻平臺上,配文:
就讓我們的故事,結(jié)束在第四年吧……寫完這520遍,該放棄了。我想我們終抵不過距離的考驗,心里的距離越來越遠。你那么優(yōu)秀,遇到各種各樣的人,慢慢地淡忘我。我在你的生命中出現(xiàn)了短暫的三年多,我們之間的感情持續(xù)了四年,那就讓它結(jié)束在第四年吧。多羨慕你的路人啊,因為他隨隨便便就可以偶遇我朝思暮想的人。謝謝你,給了我最美好的回憶,我想咱們之間,就這樣了,不等你了,恐怕等到最后,見了面,兩個人一站,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又在空間發(fā)了傷感文字,是個人都能看出這人不對勁,更何況是沈玥,她一定能覺察到說的是她。
寒意蔓延至全身各處,外屋生著暖爐,電太陽開到最大檔,卻都無濟于事。渾身不停顫抖。好冷好冷。顧昭的額頭上竟沁出了冷汗。
半夜十二點半,顧昭在被子的環(huán)抱下入睡,這才緩過來。不再顫抖,冷汗散去。夢中是美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