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蛋雖然不樂意,但也不敢違抗母親,只能一步三回頭地跟著母親離開。
然而那香味就跟長了腿一般,不住地往母子二人的鼻孔里鉆。
江蓮走到門口,還是忍不住收住了腳。
“如果你堅持的話,我倒是也可以嘗嘗?!?/p>
姜敏有些好笑,但看在娃娃的面子上也沒跟她計較,取了塊紫薯糕塞給她。
江蓮略略吹涼,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
糯香清甜,口感柔軟,不像是在這鄉(xiāng)野灶臺中出來的吃食,倒像是那縣城老爺們吃的東西了!
江蓮心中又驚又氣,為何這林家人都像是變了個人一樣,變著花地弄好東西來!
見她吃得高興,作為廚子的姜敏也十分滿意,便又包了兩塊遞給她:“給鐵娃他爹也捎上些吧?!?/p>
這次江蓮沒有推辭,笑意盈盈地接了過來,拉著塞了滿口的鐵蛋便離開了。
沒過多久,上山采藥捕獵的一家子便回來了。
姜敏把剩下的紫薯糕切好裝盤,又用胡蘿卜燉了些兔肉,一家人美滋滋地吃了來到這里的第一頓葷菜。
林祁的身子好了大半,嗅到兔肉的香氣更是胃口大開,一個人就吃了兩大塊紫薯糕,撐得直打嗝。
飯后,姜敏便拉著林幼幼一同去河邊洗衣。
來到這里就是冬日,加之林家人又窮,沒什么換洗的東西,這還是他們第一次去清洗衣物。
河邊已經(jīng)有一個中年婦人在賣力地捶打著衣服,見到他們來了,倒也沒像其他人家一樣避開。
姜敏心中感激,笑著搭話道:“彩秀嬸子,吃完飯了這是?”
方彩秀友善地點點頭:“是哇,這不出來消食了嘛!”
姜敏又同她客套了兩句,便尋了個地方沾濕衣物,準(zhǔn)備開始清洗。
林幼幼先前上山便從皂角樹上摘了些皂角備著,現(xiàn)在拿了出來,放在衣服上揉搓。
可即使她搓得手都通紅,也沒能搓出一點沫子來。
難道是認(rèn)錯了?
林幼幼詫異地將皂角拿到眼前。
表面紅褐色,被灰色粉霜,兩側(cè)有明顯的縱棱線,應(yīng)該就是皂角沒錯呀!
之前她老師便用這個的種子調(diào)過藥劑,有消積化食開胃的作用。
姜敏也來幫著揉搓,母女二人忙乎了半天,只搓出一點微薄的沫子來。
一旁的方彩秀欲言又止了半晌,終究還是開口道:“敏妹子,這個要反復(fù)捶打才能出沫子。”
她問林幼幼討了一個來,放在自家的衣服上,用木棒狠狠捶打著濕漉漉的衣物,果然,一些天然的沫子冒了出來,散發(fā)著淡淡的清香。
姜敏眼前一亮,原本她還不知道這棒子為何跟洗衣盆放在一起,原來是做這個用的。
“太謝謝您了,我們這還有些,您也拿去用吧。”
方彩秀沒有推辭,而是笑著接了過來:“你們家還挺講究,咱們這窮鄉(xiāng)僻壤的,基本就是清水透透便行了,只有縣城里的老爺們才愛用這皂角和豬油做得膩子呢!”
她一邊賣力捶打著衣服,一邊繼續(xù)言道:“不過這樣雖然要多洗一遍,但洗出來的衣服,那可香著哩!”
洗凈了衣服,林幼幼將洗好的衣物遞給前來接她們的林祁,慢悠悠地在田埂上走著。
今兒個晴空萬里,冬日里的暖陽灑在身上,讓整個人都暖烘烘的。
林幼幼正悠閑地走著,就突然聽到了一陣突兀的腳步聲。
有人跟蹤?
被錢二狗坑害多了的林幼幼多了個心眼,裝作無事地走了幾步,便猛地回過頭去。
一張帶著憨笑清秀的臉龐映入眼簾。
“鈺哥哥?”
蕭常山頭疼地扯住了他的手:“阿鈺,不是跟你說了不要亂跑嗎?”
蕭鈺卻只是笑呵呵地看著林幼幼,嘴里還小聲嘟囔著些什么。
姜敏笑著同村長打招呼:“村長,這是干嘛去啊?”
蕭常山摸了摸蕭鈺的腦袋:“馬上要開春了,這不是尋思著帶著阿鈺去把地翻了嗎?你們家也別躲懶,省的到時候趕不上播種,可沒人接濟你們。”
沒種過地的姜敏哪知道這茬,連忙點頭道謝:“謝謝村長提醒,我回頭就告訴我家漢子去?!?/p>
蕭常山無意同他們寒暄,拉著蕭鈺便要離開。
然而向來聽話的蕭鈺卻紋絲不動,像是不好意思一般躊躇了半天,將背著的手遞到林幼幼面前。
他的手中捏著一把各色的冬日野花,有些已經(jīng)半蔫了,顯然是攢了好久的。
林幼幼愣了愣,看著他清澈的眸子,鬼使神差地接了下來。
“謝謝?!?/p>
蕭常山有些好笑,這傻兒子雖然腦子不靈光,但是到了年歲自然就知道討婆娘了。
見林幼幼不抗拒,蕭常山便也存了些私心,并沒有阻止兩個孩子接觸。
蕭鈺這般癡傻的模樣,以后自己老了,他還不知道該受何等欺凌,若是兩個娃娃生出些感情來,那便是最好了,若是沒有,他倒是也不會強求。
見她接了,蕭鈺興奮地拍起掌來,拉著林幼幼便要往一旁的田里跑。
“花花,花花!”
這是要帶她去看花?
林幼幼任由他拉著,偷偷摸了一把他的脈象。
這一摸,林幼幼的眉頭便皺了起來。
這么小的孩子,脈象卻如同耄耋老者一般毫無活力,細(xì)細(xì)診來,不難感受出淤結(jié)堵塞。
這不像是先天癡傻,倒像是……別人下了毒!
看著他天真的面龐,林幼幼心中微微有些慍怒。
是誰對這么個清秀的少年下了如此毒手?
蕭鈺卻絲毫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徑自摘了一朵白花,別在林幼幼的鬢角。
“花花,好看,媳婦,好看。”
“我不是你媳婦……”
林幼幼有些無奈,知道他的悲慘遭遇之后,她看向蕭鈺的目光都多了幾分憐愛。
蕭鈺卻不管不顧地板著她的頭,細(xì)細(xì)打量了一番,蹙起了眉頭。
林幼幼還是頭一遭看到這小傻子露出這樣的神色,不免得有些好奇。
“怎地了?”
“不好?!?/p>
蕭鈺將白花丟掉,又摘了朵如火焰般艷紅的插在她發(fā)髻上,這才“咯咯”笑了起來。
“紅花花,好!新娘子,紅花花!”
林幼幼好笑地揉了揉他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