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之間的黎明,總是那么短暫、美好引人無限遐想。一行人徹夜奔波,不知不覺東方已泛起魚肚白。
按照乞丐的意思,是想直奔東越天香谷醫(yī)治齊落梅的傷勢。奈何路途遙遠,一夜奔襲莫說齊落梅,檸萌也快堅持不下去了。
再三思索后,三人決定先去四明書院修整。檸萌初入江湖,帶著師門信箋,也算是有個理由。
齊落梅傷勢極重,請來郎中醫(yī)治后,服過藥便睡著了。檸萌也有些勞累,守在她床邊不知不覺也睡著了。
唯有乞丐,獨自一人來到外面,于山頂亭子里注視著鑄神谷方向。表情凝重,似乎還有種很不情愿的樣子。
半晌之后,仿佛下定決心一般,用奇怪的旋律吹響口哨。不多時,遠處天邊傳來一聲嘹亮的鷹唳,一只純黑的雄鷹飛來。
在乞丐面前停下,不斷啼叫著,顯然是收到乞丐的呼喚很開心。不過乞丐對此卻不為所動,默默的取出紙筆書寫信箋。這只鷹很通人性,見到乞丐提筆離開安靜下來,不過卻站到了他的肩膀上。
乞丐寫完裝在黑鷹的后背上,它仍在空中盤旋,久久不愿離開。乞丐仍是不為所動盤膝坐下,開始調息著。
若是仔細看去,他的周身縈繞著純白色的氣旋。氣息逐漸平穩(wěn),他的眉頭卻不自覺的微微皺起,肩膀也在不自覺的顫抖著,似乎是在極力壓抑著什么。
不知不覺間,日出變日落。乞丐呼出一口濁氣,結束了調息。
“你也受傷了?”
聽到身后有聲音,乞丐急忙一閃身躲在柱子后面,看到是檸萌后松了口氣說到:“你知不知道人嚇人會嚇死人啊?!?/p>
忍俊不禁的模樣著實有些滑稽,檸萌忍著笑意說到:“現(xiàn)在知道害怕了,早干嘛去了,在野外深度冥想有多危險,你這個江湖老油子不會不知道吧?!?/p>
“切?!逼蜇む僦欤贸鼍坪J滿飲一大口后繼續(xù)說到:“我一個臭要飯的,能有啥危險,爛命一條罷了?!?/p>
“哦豁?!睓幟妊谧燧p笑:“臭要飯的會有一身以寡敵眾的好武藝?聽人說,今早有人在此處喚來只黑鷹,如果我沒記錯,江湖中只有徐海的神刀堂懂得訓鷹之法?!?/p>
說完,檸萌一臉狡黠的盯著乞丐,一副“原來你也會吃癟”的樣子。
乞丐汗顏,只得悻悻地說到:“你們女人就是八卦,知道的太多沒好處的,能說點有用的嗎?”
“那好啊,鑄神谷的事,你怎么看?!?/p>
聽到鑄神谷,乞丐的眼神幾乎是瞬間變得凝重,正聲說到:“昨晚楓橋鎮(zhèn),連環(huán)塢為了對鑄神谷趕盡殺絕,竟對無辜百姓痛下殺手。
鑄神谷在江湖中傳承多年,底蘊還是有的。如此輕易的淪陷,甚至就連谷主齊落竹也被生擒?!?/p>
乞丐一邊說著,眼神也越發(fā)的凌冽,望著楓橋鎮(zhèn)方向,下意識的攥緊了雙拳。
“你是說背后還有別人指使?”以檸萌的聰明,自然是明白了乞丐話里的意思。
“江湖中有能力做到這種事的,只怕是不多......”
檸萌欲言又止。
“近幾年,他們做的事,還少嗎?”乞丐轉過頭,檸萌看到他的雙眼不由的一驚,本應極為帥氣的雙眸,因為極度氣氛已變得猩紅。
檸萌初入中原,對于江湖之中的恩怨糾葛尚不知情。但乞丐多年來輾轉各處,“他們”犯下的慘案,早已屢見不鮮。
“那你的意思呢?總不能帶著齊落梅跑路吧,昨天交手的劍客,你也不是對手。這趟渾水,只怕是不好蹚啊?!?/p>
“我已飛鷹傳書求援,預計明日便可抵達。這么大的風波,四盟的人不可能袖手旁觀,真讓他們壯大起來,誰也不好過?!?/p>
說著,乞丐轉身就欲離開。走了幾步后似乎又想起什么,微微偏頭說到:“那個太白弟子,還不夠資格!”
走在半山腰的乞丐心里是一陣得意,這波耍帥很有格調。恰逢此時,山頂?shù)臋幟认氲搅耸裁?,向著山下大喊到:“臭要飯的,你偷看人家徒弟洗澡是怎么回事!?/p>
乞丐聽到,險些腳下一滑滾下山去?;仡^也大喊到:“我沒偷看!那是意外!”
“誰會偷看一個大老爺們洗澡?!逼蜇ば÷曕洁斓健?/p>
簡單用過晚飯后,趁著夜幕降臨,乞丐從包裹內取出一身黑衣,換上之后悄無聲息的躍上屋頂消失在在茫茫夜色中。
還沒走多遠,忽聽得一陣笛聲。乞丐停下腳步,一朵泛著淡藍色的小花,悠悠散散的漂浮在乞丐身前。
緊接著,光影變幻,緩慢而清奇。一道靚麗的人影緩緩浮現(xiàn)。待到光暈散去,看清面容后才發(fā)現(xiàn),竟是檸萌!
“別的東西學的不咋地,這招歸去來兮倒是夠火候?!?/p>
“嘻嘻,以前總是偷溜出去玩嘛,這招方便些?!睓幟扔行擂蔚膿狭藫项^。
“這么晚了,你干什么去,還換上了夜行衣。”
乞丐有些不耐煩,伸手推開檸萌,徑直而去。
“我有東西忘在楓橋鎮(zhèn)了,必須要取回來?!?/p>
“什么東西?比命還重要嗎?縱使你武功再高,也架不住他們人多勢眾啊。明天援軍就到了,到時再去也不遲?!?/p>
“有些東西,遠比你想的要重要。有些事,必須要做?!?/p>
乞丐回過頭,一雙眼眸中似乎蘊含無盡的深意。檸萌知道,他是去刺探軍情。但如今的鑄神谷,連同楓橋鎮(zhèn),甚至周遭的大片水域都已在連環(huán)塢的控制中。只身一人想要潛入,難如登天,無異于羊入虎口。
只不過檸萌不知道的是,他的確有東西遺落在楓橋鎮(zhèn)。遺失在湖泊中,昨晚逃脫的最后之際,太白劍客于江面之上的一記蒼龍出水雖被躲過,卻挑落了他掛在腰間,片刻不離的玉佩。
這是故人所贈,也是孑然一身的他唯一不能割舍的東西。許是黑夜的關系,檸萌并未發(fā)覺,他的身體始終在不斷顫抖著。
從清晨開始便一直如此,唯有靠深度冥想勉強克制著。白天與檸萌交談時,他也掩飾的很好。
“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總不能一直叫你臭要飯的吧?!?/p>
乞丐沒有開口,提氣輕身騰空而起。但檸萌的耳邊,卻響起一個溫柔的男聲,告訴了她。
“莫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