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沉來得比平時遲上一刻,正撞上了幾個物理系的學生圍在門口,歡呼雀躍地把錢粟舉起來,興奮地往天上一拋。
沈星沉繞了過去,沒過幾分鐘錢粟就興沖沖地跑了進來,手心里還攥著電報單。
錢粟平日里最是溫文爾雅不過的人,說話都是輕聲細語,眼下的興奮和激動卻是溢于言表,
錢粟“庚款留學的錄取名單出來了,我可以公費去麻省理工學習了?!?/p>
辛丑條約簽訂之后,清王朝被迫向聯(lián)軍賠償了大筆的錢款。后來美國退還中國“庚子賠款”中超出的部分,這筆錢就用來資助中國學生赴美留學。
不過庚款留學留學的選拔非常嚴格,選出來的也都是十分杰出的青年。錢粟能在其中脫穎而出,去他夢寐以求的學校進修,必然是激動又驕傲。
沈星沉“實至名歸?!?/p>
沈星沉的求學生涯里見過不少的天才,而錢粟與他們相比是毫不遜色,只有麻省理工這樣的學校才能匹配他的天分。
畢竟交大雖是國內最頂尖的理工科學校,但是比之享譽世界的海森堡大學,麻省理工等高校還是差了一大截。尤其是錢粟學習的又是航空這種前沿學科,一直呆在國內只能是拾人牙慧。
錢粟“或許以后我們還能一起共事,有機會我一定要去見見你的導師?!?/p>
沈星沉“可惜他現(xiàn)在在加州理工,要不然我們或許能師承同門?!?/p>
錢粟“有的時候我去讀外國期刊上發(fā)表的論文,就會有一種想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的感慨?!?/p>
錢粟不好意思地低頭一笑,專注地看著手中電報紙上的短短一行字,
錢粟“所以我特別羨慕你,你的導師是赫爾曼·奧伯特、普朗特這樣的巨擘,和一群最有天分的人在一起研究。”
錢粟“現(xiàn)在我也有了這樣的機會,光是想一想就覺得滿懷期待?!?/p>
錢粟雖然看起來謙虛溫潤,但其實骨子里是個特別驕傲的人,尤其是在自己的專業(yè)領域。每次他提出的問題無法被回答,設想無法被理解的時候,他都會覺得失望又無奈。
沈星沉“什么時候出發(fā)?”
錢粟“大概九月份。”
沈星沉手上轉著鋼筆,遲疑地問道,
沈星沉“蛋糕裙會和你一起去嗎?”
錢粟有些尷尬地抓抓自己的后腦勺,
錢粟“我還沒告訴她這個消息,不過我希望她會愿意陪我一起看幾十天的海景?!?/p>
沈星沉“那……希望你們到時候不要暈船?!?/p>
送走錢粟之后,沈星沉還沒來得及核對昨天的實驗數據的計算結果,沈家鋼鐵廠的老周就打來電說,說是安排好了明天與宋部長的會面。
沈星沉回家的時候和喬楚生說起這件事,喬楚生聽說是明天,眉宇一凝,
喬楚生“怎么是明天?工部局正好要找我?!?/p>
沈星沉“原來你還想陪著我一起去?。俊?/p>
喬楚生“這下是陪不成了,等到時候工部局這邊弄完了,我去接你?!?/p>
沈星沉“那我要順便去蛋糕裙的點心鋪?!?/p>
喬楚生捏著沈星沉的粉腮輕輕一扯,
喬楚生“牙才消停了幾天,又不長記性了?”
沈星沉“蛋糕裙過段時間就要和錢粟去美國了,說不定我以后再也吃不到她做的點心了。畢竟上海灘這么多西點店,只有她做的蛋白舒芙蕾最像樣了。”
沈星沉伸手想拍掉喬楚生的手,卻被他反手握住掌中,
喬楚生“錢粟怎么好好的要去美國?”
沈星沉“公費留學啊?!?/p>
喬楚生“哦……那不急,等咱們去了美國,不是又能見上了。”
晚上的時候,沈星沉給沈聽白打了電話。沈聽白也贊成沈星沉的計劃,但怕她不懂商場這塊的歪歪繞繞。
所以事先草擬了合作的計劃,在電話里和沈星沉交代了清楚。
沈星沉第二天按著約定好的時間,帶著老周一起去了宋子文的公寓。
現(xiàn)下還在孝期,她穿的都是素色的衣裳。一身香云紗的青花瓷紋旗袍,顯得端莊又素凈,行走間逶迤云端風骨,步步生青錦。
先一步進了宋子文公寓的顧燕幀余光瞟見,定睛一看才認出是沈星沉。
顧燕幀玩世不恭地笑道,
顧燕幀“沈星沉,我差點沒認出來你。”
沈星沉歪頭撇了顧燕幀一眼,毫不意外會在這里看見他。畢竟顧燕幀的父親是財政部的次長,和宋子文有往來也是正常不過。
沈星沉“那這樣看來你可是一點都沒變,我一眼就認出你是顧家的討厭鬼了?!?/p>
顧燕幀特別大度地道,
顧燕幀“你來見宋子文啊?女士優(yōu)先,那我就讓讓你好了。”
沈星沉一副“你別癡心妄想”的模樣,淡淡地道:
沈星沉“我是不會夸你變成熟了的?!?/p>
顧燕幀瞬間就凹不下去氣度翩翩的貴公子形象,威風凜凜地一擺衣角,
顧燕幀“嘖嘖嘖,長得是挺漂亮的,就是說話怎么這么難聽啊?本少爺還需要你夸我嗎?”
沈星沉懶得搭理他,學著喬楚生的姿勢,只指尖一揮,權當是做了告別,
沈星沉“那就后會有期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