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慢地眨著眼睛看她，也不清楚他到底在表達什么。

許樓夏忽然起身湊近他，引得他眼皮一陣輕微地抖動，注意到他眼神中逐漸凝聚起的神采，她才輕笑出聲。長發(fā)從肩頭滑落，垂到他蒼白的臉邊，引得他的手指不自覺地輕顫。他嶙峋的喉結(jié)滾動幾下，似乎囁嚅著想說些什么。

精靈般的女孩霸道地占據(jù)住他的全部視線，他怔怔地聽見她頗為失望的嘆息：“宋亞軒，你真的不是女孩嗎？”

-

“我還是第一次聽見男生尖叫。”許樓夏手肘撐在膝蓋上，手托著臉，與他說著悄悄話：“就像，就像被揪住后頸皮的綿羊，嗯—這個比喻可能不太好。”似乎是被自己想象的畫面搞笑到，她笑得眼睛彎彎，輕聳起肩膀。

像只毛茸茸的小狐貍，宋亞軒看著她，也愣愣地牽起嘴角。

注意到他微弱的笑，許樓夏反而漸漸收斂了笑容。她奇異地發(fā)現(xiàn)自己不討厭他現(xiàn)在的模樣，脆弱易碎，柔順而沒有攻擊性，也毫無還手能力。有一種奇妙的感覺在心中升起，她一時間竟無法理解。

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撫摸他孱弱的眉間，有一種虛幻的溫柔：“我們是不是在哪里見過？”說完她便飛快地抽回手，困惑于自己輕率的舉動。

宋亞軒看著她皺起的眉間，忍不住手指輕動。便見她搖著頭釋然一笑，隨即起身揉了揉他的頭頂，溫?zé)岬氖终朴|碰到他的額頭，袖口碰到他的睫毛，讓他下意識閉上眼睛，能聞見她身上陌生的香味。

“好好休息吧宋亞軒，明天我再來看你?！?/p>

他看著少女毫無留戀地消失在門后，精神的疲憊讓他緩緩閉上雙眼，陷入沉睡。

許樓夏來到走廊，便見到抽泣的劉如沁和手忙腳亂的張芊君。她在心里深嘆一口氣，蹲到劉如沁面前，接過張芊君手中的面紙幫她擦起眼淚，安慰道：“阿姨，再哭的話，宋亞軒又要難受了?！?/p>

劉如沁紅腫著一雙眼，幾乎依賴般地看向許樓夏，“我知道，可是我忍不住心里難受?！币粋€成年人竟然對一個學(xué)生展現(xiàn)依賴，怎么看怎么奇怪。

“能告訴我到底發(fā)生什么了嗎？”

“他就是討厭我，容不得我說一句話，一有不滿就大喊大叫。我服侍他我不辛苦嗎？”說著她又要委屈地開始哭。

張芊君露出快要崩潰的神情。忽然，她開口：“學(xué)姐—”

“你怎么又在哭！”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壓抑著不耐在頭頂上響起。

許樓夏站起來，看見一個背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他一身短袖襯衫西裝褲，戴著一架銀邊眼鏡，底下的眼睛習(xí)慣地流露出嚴(yán)厲的審視。凝固著的下垂嘴角仿佛把他一生的不滿都刻在里面。

“在醫(yī)院要保持安靜，打擾到其他病人怎么辦?！彼麎褐曇?，像訓(xùn)斥學(xué)生一樣斥責(zé)自己的妻子。

剛剛還怎么也勸不住的劉如沁，此時連忙用袖口兩三下抹掉眼淚，站起身來，塌著眉毛，弱弱地說：“今天不是說不來的嗎？”

“剛剛醫(yī)生打電話給我了?！彼坪踹€想說什么，但看見旁邊站著的學(xué)生，只是蠕動幾下嘴唇把話卡進喉嚨里。

許樓夏沒想到今天還能見到徐賢，禮貌地說道：“徐先生好，我們是來探望徐同學(xué)的?！睆堒肪策B忙站到她身邊，“徐先生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