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蘇·靈溪村
靈溪村,一個位于錫山山腳的小村莊,村民世代靠上山打獵、挖野菜、藥草為生。在這落日時分,靈溪村村口尤為熱鬧,不時有貨郎來與村民們交易,孩童們開心的圍在貨郎身邊看著各類新奇玩意兒,一些成功交易了皮毛的漢子們,也會在貨郎這挑挑撿撿,為自己媳婦和孩子們淘換點小玩意兒。偶爾還有些大娘大嬸們,抱著瓦罐、挎著竹籃從山上走回村里。
“曦臣哥哥,這里就是錫山山腳下的靈溪村?好熱鬧啊。”
藍曦臣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只是不停的打量著進進出出的人群。看著藍曦臣專注的樣子,清菡壓下了想問的話,百般無聊的坐在一邊東張西望。
過了好一會,藍曦臣才轉頭對清菡說道:“走吧,這里查不出什么東西?!?/p>
看著欲言又止的江清菡,藍曦臣繼續(xù)解釋道:“這個村里幾乎都是獵戶,為了生活,必然不會說實話?!?/p>
清菡:“那是誰上云深不知處求助的?”
藍曦臣:“應該是受害人的家眷,不過如今只怕已經(jīng)不在村中了?!?/p>
清菡:“這是為何?”
“觀察不仔細?!彼{曦臣曲指輕敲了下清菡腦袋道:“那些貨郎都是從其他地方跋山涉水到這來交易皮毛的,若是知道這里出了邪物,怕是沒人愿意來這里交易,所以村里人不會說實話。還有那些拿著瓦罐竹籃的大娘大嬸們,這個時辰回村里,竹籃卻是空的,那就不是去挖野菜去了。試想這個時辰,還能用竹籃來裝什么呢?!?/p>
“裝…膳食,我知道了,膳食是給受害者家眷的……她們是從山上下來的,那么…那些人都被關在了山上?”
藍曦臣點點頭道:“直接進山吧。”
當他們走到半山腰時,果然看到一座上了鎖的廢棄舊宅。兩人提氣飛到屋檐上,藍曦臣用朔月輕輕撬開一塊瓦片,只見不大的屋子里或坐或躺了十來個人,這些人目光呆滯,或開懷大笑或喃喃自語。
屋子中間還有幾個婦人在用膳,邊吃邊數(shù)落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翠兒,你看看你把大家害的,本來大家在村里好好的,就是你讓你弟弟去什么仙山求什么仙家,仙家請不請的來還不知道,但是現(xiàn)在大家都被你害的關到這破宅子來了。”
“就是呀,翠兒,你哥哥、嫂子是我們村第一個撞邪的,知道你想救他們,可是也不能害了大家伙呀,大家伙不是在湊錢請王巫醫(yī)來驅(qū)邪嗎?他以前在別的村就給人看過這個毛病,一看就好。”
“嬸嬸們,你們相信我,真的不是簡單的撞邪,是有妖物。我嫂嫂就是偷偷跟著我哥去看了一眼,回來就這樣了,這山上真的有妖物。東子去請仙家,仙家一定很快就會來幫我們的?!?/p>
清菡看著叫翠兒的姑娘苦苦哀求著婦人們,剛想開口說話,就被藍曦臣捂住嘴攬著離開了屋檐。
“曦臣哥哥!為什么不進去,明明我們就是來幫他們的呀。”
藍曦臣淺淺一笑,沒有回答清菡的問題,反問道:“看清那些人的癥狀了嗎?”
江清菡疑惑的看了眼藍曦臣,低頭回想道:“有點像是被攝魂,可是攝魂之人是不會有多余的表情的…我記得酒樓的人說,中邪之人天黑后會往山上走…難道是魅惑?”
藍曦臣點點頭:“是魅惑,魅惑多為妖、怪、鬼所為。那必然會在這些人身上留下一絲印記,你說要是我們貿(mào)然出面的話,會不會打草驚蛇?”
“我…我…那我們現(xiàn)在怎么做?”江清菡低著頭紅著臉,小聲的問道。
“守株待兔,這些人被鎖在屋子里,那東西幾次召喚不去,吸不到人氣,自會尋來。”
兩人在離舊宅不遠的地方找了棵大樹,坐在樹干上等著天黑。在等待的時間里,一向活潑的江清菡徹底沉默了,低著腦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藍曦臣看到這樣的清菡,莫名的心慌了起來,太多想問的話,最終也只是匯成了一句:“怎么了?在想什么?”
“曦臣哥哥,我沒事的,就是有點累了?!苯遢諣科鹱旖禽p輕的說道,她不知道她此刻的笑容在藍曦臣看來,還不如不笑。這下,就連藍曦臣也安靜了下來,努力回想著,剛才的對話中自己是否說錯了什么,時間就在這詭異的氣氛中慢慢劃過。
夜幕降臨,從遠處看錫山就像是一頭張大了嘴的恐怖怪獸,整座山充滿了死一樣的寂靜,就連鳥叫聲都沒有。不算濃密的樹林里,不知為何,絲毫月光都灑落不下來,只剩下了一片黑暗。
一陣冷風吹過,驚醒了沉思中的兩人,黑暗中,卻什么都無法看見。突然,江清菡感覺自己的手被拉住了,一陣心慌中,感覺到掌心慢慢的劃過一些筆畫,仔細辨認才明白是藍曦臣讓她用靈力覆眼。一邊懊惱著自己怎么連最基本的夜獵基礎都忘記了,一邊迅速用靈力覆蓋雙眼,這才漸漸看清眼前一切。
看清楚一切的江清菡,不由暗暗吸了一口冷氣,這是一幅怎樣的群魔亂舞啊。隨處可見的青草藤蔓肆意生長攀爬著;一些枯草枯枝,互相團在一起,掙扎著,竟?jié)u漸顯出人形。不遠處的舊宅里傳出了哭喊聲和拍門聲,其中還摻雜著一陣若有若無的笑聲,一團黑霧出現(xiàn)在兩人視線中,由遠而近。隨著黑霧的靠近,地面漸漸開出了大朵大朵的花,陣陣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
“屏息?!边@時候的藍曦臣已然顧不得隱藏身形,急切的對著清菡喊道,然而還是晚了。在他身邊的江清菡,眼神漸漸迷離,失去了焦距,搖搖晃晃掙扎著下了樹。
隨著藍曦臣的大喝,那團黑霧也發(fā)現(xiàn)了他,尖叫著朝他撲來。藍曦臣一手拉住不停掙扎的清菡,一手急掐劍訣,朔月帶著一道白光應訣而出,奔著黑霧刺去。
藍曦臣一邊控制著朔月,一邊轉頭焦急的看著清菡道:“清菡,醒醒,快醒醒,都是幻覺,快醒來?!?/p>
許是藍曦臣的話語起到了作用,江清菡漸漸不再掙扎,只是眼神依然空洞。藍曦臣將她扶靠在樹邊,從腰間拔出裂冰,專心對付起黑霧來。藍曦臣知道,要想救回清菡,必須盡快將黑霧解決,時間拖的越久,清菡的靈識就越容易迷失在幻境中。
悠揚的音律聲化為殺招,撕扯著黑霧,一陣陣尖叫聲從黑霧中傳來,越來越尖銳,越來越急促。已將《荒渡》吹奏到最后時刻的藍曦臣,絲毫沒有察覺到,隨著黑霧一聲聲尖叫,江清菡慢慢舉起手中的涅槃朝著他靠近……
“噗”涅槃入肉的聲音傳來,鮮血合著最后一個音符噴灑而出,黑霧終是在凄厲的尖叫聲中被音律打散,露出了本體,不再受到控制的清菡身子一軟,摔倒在地上……在這接踵而來的一連串聲響后,所有的一切歸于平靜。
藍曦臣拔出背后的涅槃,搖搖晃晃走到清菡身邊坐了下來,費力的將清菡的腦袋挪到自己腿上。看著她蒼白的臉,藍曦臣心中不斷的自責著,最終只匯為一句‘幸好清菡沒事’。
天空浮現(xiàn)出一抹魚肚白,夜色正慢慢褪去,依靠在樹下的身影,微微動彈了一下。這道身影正是江清菡,初醒的她用手扶住額頭,晃了晃腦袋,閉眼緩解身體的不適感。此時記憶的碎片也慢慢蘇醒,零星的片段在她腦海中飄過,她猛的睜開了雙眸,抬起頭慌亂的尋找著那抹身影,然而什么都沒有找到。
“不會的…不會的…曦臣哥哥不會死的…”被淚水模糊了雙眼的清菡起身,努力向前跑去,卻狠狠摔在了地上,這一摔,也摔碎了她僅剩的堅強:“曦臣哥哥…你回來呀,清菡錯了…你別嚇唬清菡了…”
正在不遠處找野果的藍曦臣,聽到清菡的哭喊聲,急忙趕了回來,見到趴在地上哭泣的清菡著實被嚇了一跳,忙上前問道:“清菡,你怎么了?可是有哪里疼痛?起來讓曦臣哥哥看看可好?”
“曦臣…哥哥…?”抬起頭,看著眼前那滿臉關切之色的身影,清菡迅速爬了起來,猛的撲進他懷中,用力抱住了他,生怕自己一松手,他就不見了。
藍曦臣被清菡‘撞’的悶哼一聲,額頭瞬間滲出一層冷汗,就算如此,藍曦臣依然柔聲關心著懷中的少女。
“清菡乖,告訴曦臣哥哥,是不是傷著哪里了?”
“清菡,松手讓曦臣哥哥看看你是不是受傷了,可好?”
“清菡,別哭,告訴曦臣哥哥,究竟怎么了?!?/p>
無論藍曦臣問什么,懷中的少女只是埋著頭,抱著他流淚。良久,終于傳來少女悶悶的話語:“曦臣哥哥,對不起,都是我的錯?!?/p>
還不等藍曦臣開口,就聽見少女接著說道:“我什么都做不好,一路上都是曦臣哥哥在照顧我,我什么忙都幫不上,這次更是……要不是帶著我,曦臣哥哥也不會受傷。我真是……”
藍曦臣聽到此處,心疼的一手攬緊清菡的肩膀,另一只手用力抬起清菡的腦袋,然而當他看到那雙黯淡無光的雙眸時,卻怔怔說不出話來。這,還是那個古靈精怪、神采奕奕的江清菡嗎?
“曦臣哥哥?”
被拉回思緒的藍曦臣對著清菡笑道:“誰說清菡幫不上忙了,曦臣哥哥受了傷,沒有辦法御劍了,還需要清菡帶我回云深不知處呢?!笨粗p眸漸漸恢復神采的江清菡,藍曦臣繼續(xù)道:“不過,在回云深不知處前,清菡能不能先扶我去延陵鎮(zhèn)吃點東西?”
“曦臣哥哥,謝謝你?!被謴驼5慕遢兆匀恢绖偛抛约旱臓顟B(tài)對于修煉之人來說是無比危險的,稍有不慎就會走火入魔。輕者修為倒退,從此停滯不前;重者經(jīng)脈斷裂,命隕黃泉。
“真是個孩子,那么愛哭,以后可怎么辦?”看著已經(jīng)恢復了的清菡,藍曦臣戀戀不舍的松開了攬住她的手,替她擦去臉上的淚痕,笑道:“走吧,一起去把那東西的本體收起來,帶回去,那東西…有點不對勁…”
“曦臣哥哥,這是什么?花嗎?”
“恩,迷迭花,只是……”藍曦臣用乾坤袋收起地面的迷迭花妖尸體,拉住清菡的手邊走邊說道:“這迷迭花看年份,不應生出靈智,且世間凡花妖生靈,多為善靈,如此作惡實屬罕見,應是外力所致?!?/p>
“…外力所致…能是什么外力呢…”
藍曦臣想起那日看到陰鐵時,父親和叔父震驚的模樣,垂眸輕聲道:“不知,還需回去稟明父親后再查?!?/p>
隨著兩人的漸行漸遠,錫山再次恢復了往日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