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來,很久之前,面前的姑娘,似乎說過讓他娶她,當時他拒絕了,因為他覺得當時的姑娘還太小了,根本不明白婚約代表著什么??墒侨缃衲?,面前的姑娘似乎還是不愿意嫁給別人。他看著阿嬌的側臉,在月光下凝著通透的白,彷佛下一秒就要乘風飛去一般,恍惚間,他覺得這樣也挺好的。
將她,帶入自己的世界,短暫的,給予她一場自由,就像他曾經(jīng)承諾的那樣。
阿嬌并不知道周生辰用什么代價,給她換回了這場婚禮,那個她最開始說出口的詢問周生辰是否愿意娶她的話,只不過是她氣急了為難周生辰的話,即使她前世再不問世事,身為國母,皇族宗親的婚嫁也是由她做主,她如何能夠不知道,周生辰她,一直到死都是沒有王妃的。
坊間都在傳聞他和自己小徒弟之間的風流韻事,她卻是相信他們之間一定清清白白,為心無愧的,不然,劉徹絕對會鉆著這個孔不放,絕對不會允許南辰王名聲清白的死去,而是會假意好心的賜婚,將周生辰徹底的釘在這根恥辱柱上。
可是他沒有,所以周生辰同他的小徒弟,定然清白,可是他最終還是孤身一人,死在了戰(zhàn)場之上,那時候他身邊誰都沒有,徒弟們也都戰(zhàn)死的差不多了,唯一一個真心待他的兄長也死去多時了,最后也只有他一個人,留在了戰(zhàn)場上,死在了不知道誰的人心之中。
他明明應該是沒有王妃的,可是不知道為什么,她就稀里糊涂的被人喚了起來,披上鮮紅的嫁衣,玄色在紅上染了一層邊,將她臉上尚存的青澀壓了下去,看上去成熟了不少,同周生辰站在一處,也還算得上是郎才女貌。
她的臉上還有胭脂的香氣,很是淺淡,是海棠花的味道,帶著一點清甜。她看著身邊穿著同色系婚服的青年,眼睛緩慢的眨了眨。即使是真相就擺在眼前,她還是覺得像是在做夢一樣。
那些一輩子都想要擺脫的過往,無數(shù)個日夜里的無能為力,都讓她筋疲力盡,她本就不是一個聰明的孩子,也學不會算計別人的心思,她的出生讓她一直都是驕傲的,喜歡與否表達的淋漓盡致,從來不需要委屈自己去迎合其他人。
她的愛與恨同樣熱烈,除了她以外,還有幾個女人能夠?qū)⒌弁蹩闯墒峭资着c共的夫君呢,除了她,又有幾個皇后敢同帝王打架的呢,在前世,在她的心中,劉徹是她的弟弟,是她的丈夫,是一個理所應當要對自己好的人,唯獨不是一個帝王。
可是重來一會,劉徹在她心里,就只是一個合格的帝王了。她將他視作君王,所以總是瞻前顧后,即使渾身上下都在寫著拒絕,也不敢如同過往那樣同他對著干,而是假裝過往都不存在一樣,盡心盡力的在他面前扮演好一個好臣子,一個好姐姐。
在她的心中,劉徹是一個強大的君王,可是就在她的婚禮上,看著身邊默默地用眼神注視著她的青年,和身邊那個以弟弟的身份前來參加她的婚禮的劉徹,突然恍惚想起,劉徹今年,也不過是個未及十五歲的少年,他還是個少年人
而不是后面那個手握兵權,運籌帷幄,窮兵黷武的帝王。
就好像這樁,曾經(jīng)困擾了她許多年,一直不敢去解除的婚約,似乎也沒有那么重要。雖然不知道周生辰做了什么,但是,她嫁給了另一個人,不需要再去擔心自己會被關回那個走過無數(shù)遍的閶門里,再將門口到房間的距離,一寸寸丈量夠。
沒了劉榮,于是有了劉徹,可是沒了劉徹,說不定還會有許多其他的人,劉凌,劉子行,劉衡,他們似乎都沒有什么區(qū)別。
沒了劉徹,也可以是別人,只不過她都需要在母親的野心之下一腳踏進重重的宮門之中。那樁困擾了她許久的婚約,原來也沒有那么的堅不可摧。
她想起了周生辰許諾的自幼,和他一直站在自己身側的影子,不會像另一個人一樣,總是在自己身邊去關注別的女人,會在明明應該與自己并肩的時候去往別人的身邊。
或許她還不喜歡周生辰,但這實在是一個再好不過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