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尊渺落封印于青丘后山之中,奈何其怨氣太深,唯星光結(jié)界可與其一較高下,吾生為四海,不懼羽化難?,F(xiàn)渺落已死,只濁氣蔓入凡塵,需得從長計議可向帝君、墨淵與折顏共同商討。望汝萬事以青丘為先,君安則民安,君定則民定。天命難違,切莫逆之。另萬萬年后青丘帝位皆有你定'
這便是信箋上的內(nèi)容,在爹娘心里放在第一位的從來是青丘是百姓是四海萬民,原來這就是身為狐帝的職責(zé)。我看著這信許久不曾移過目光,傻傻的愣著,似與雪景融為一體,周身泛著涼意。
“濁氣之事我自有辦法”
我不敢與他對視,只保持著沉默?!坝心珳Y上神處理自然是極好,若有虛要青丘的地方吾等定在所不辭?!?/p>
如此板正的話也只有二哥說得出口,心煩意亂描繪不出我此刻的心里,過去是我錯了,錯的太過離譜,或許當時我不去凡界就又會是另外一個局面。
又想起還有些事要吩咐下去,“迷谷去傳旨守喪期間青丘避谷,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狐帝白止在時仁治青丘,使得百姓和樂,福澤四海,故凡我青丘子民三年內(nèi)禁婚娶,禁大典,違旨者族規(guī)處置?!?/p>
我跪回了爹娘靈前,望著他們的靈位,只這一刻我才發(fā)現(xiàn)原來我和他們不止是父女更是君臣,他們用生命教會我承擔(dān)的意義。
“你們都出去吧!讓我一個人靜靜…”說這句話時我只覺得好累,聽見他們的腳步聲越走越遠,我終于倒了下來,靜靜地落著淚,哭出了深埋在心里的太多不舍,愧疚和后悔。
從未如此無助過,我害怕的將自己蜷縮成一體,突然我落入了一個懷抱,彌散著白檀的味道。是他,我知道肯定是他,他的臂膀還是這么的有力,懷抱還是這么的溫暖。
“你還有我…”他的聲音輕輕劃過我的耳際,抱著我的手又緊了幾分,他的舉動告訴我他沒生氣,他是愛我的,從一開始就是愛我的。
白淺為什么?為什么你這么傻,為什么你總是看不明白他的心…
“你知道嗎?我好累…好累,爹娘走了,我離當初那個愛闖禍的白淺越來越遠了,你讓我靜靜好不好,好不好…?”
他的手漸漸松開,“十七,我等你,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
這是百年前他在信上寫的字,一晃百年一切都變了,但他還是尊重我的決定,或許這輩子我注定要負了他。在凡塵時人都說自古帝王最無情,做了帝王第一步要割舍的便是情愛,我真的做到的嗎?
自那日起,他就再未踏入過青丘,也是那日起妖尊渺落的名字似隨風(fēng)飄散過一樣我再未聽到過,青丘的雪就這樣下了整整三年,兄長們皆齊齊聚在狐貍洞為爹娘守孝。
團子丸子的出現(xiàn)無疑給了兄長們一個驚天霹靂,但他們從未指責(zé)過我,反而對他們都疼愛有加,我想著若將他們留在青丘,多有不便,索性把他們交給了折顏。
十里桃林那是我的夢,它包涵了我太多的少時記憶,我再也回不到那個時候了,只愿他們能不被世間紛紛擾擾所覆,活的無憂無慮。
只是在和他們分開的時候,看著他們眼角的淚,我怎么也狠不下心來,我為他們斂去臉上的淚,半蹲著,頭一次用鄭重的語氣和他們說話,“辰兒,暶兒,你們要學(xué)著長大,娘親不會一輩子都陪著你們,十里桃林是個很美的地方,等娘親有空了就去看你們好嗎?”
這兩個名字是阿爹取的,自此后我從未再喊過他們的小名,因為這兩個名字包涵的是他們外祖父對他們的愛與期待。
他們死死的拉著我的衣裙,但這一次我必須狠心,“折顏,拜托了!”
我向他請求到,他那日亦是襲得一身白衣,“你放心吧!青丘守喪期間我若留著怕也是多有不便,我知你擔(dān)心什么,桃林有我三成術(shù)法所施的仙障在,定無大礙。”
后他就帶著兩孩子去了桃林,我怕他們在那不習(xí)慣,就讓奈奈也跟了去。
或許我真成了凡間百姓口中的無情帝王,拋去了一切只與高位為伴,“其實,你大可不必如此,你真舍得他們嗎?”
“舍得?四哥以為坐了這個位子還有什么舍不得的嗎?爹娘為了它連命都可以舍,我又有什么看不開的呢?”
四哥他輕輕嘆息了一聲“小五,你終不是從前那個小五了…”
是?。∥以踹€能是從前那個白淺?守孝的三年過得很快,仿佛只是我仙生中的滄海一粟,但在這三年里,我明白了我該振作起來,不然我對不起的就不光是爹娘還有我的青丘我的子民。
“三年了!”在守孝的最后一天兄長們齊齊感嘆道。
“三年孝期已到,小五萬不可再沉浸于悲傷里,既然國不可一日無君,那便擇吉日等位吧!”
“大哥所言極是,今日亦是當著爹娘靈位,我定不負爹娘所望,另從前我青丘女君一位,我想讓鳳九承襲,不知四位兄長意下如何?”
東荒連著東南荒魔族,君位亦是重中之重,自該早做定奪,四哥也很是贊同“小五所言極是,鳳九這些年的歷練我們也都看在眼里,是該讓她承繼大位了?!?/p>
說來也稀奇,在這一日,下了三年的雪停了,少了飄雪,留下一層厚厚的白毯,那層白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我,'你是白淺,狐帝白淺!
兄長們在商討后將我繼位的日子定在五日后。
夜里,我告訴鳳九讓她繼東荒女君之位后,她沒有像從前那樣抵觸反抗,倒是靜靜地坐在一旁,問了我一句“姑姑,從小您就教我要去追求自己想要的東西,那狐帝的位置是你想要的嗎?”
“追求自己想要的東西…”我默默重復(fù)著這句話,“我想要的可能畢生都追求不到,小九你要知道我們青丘帝姬的命運從來無法掌控在自己手里,不然就是上對不起父母下對不起黎民。姑姑不希望你重復(fù)我的老路,你既試過便該知三生石上沒有東華帝君的名字,他此生都不會有姻緣出現(xiàn),小九該學(xué)會放手了…”
她的仙生年華才剛剛開始,她該有她的選擇,但同時也會有無法推脫的責(zé)任。情愛從來是個奇妙的東西,我錯過了最美好的時光,錯過了他的一往情深,錯過的太多,又過錯太多,等到領(lǐng)悟時才發(fā)現(xiàn),一切都回不去了,我用七萬年才看清自己的內(nèi)心,但太遲太遲了…
“姑姑,您別說了,我愛他,我愛東華,即便三生石上沒有他的名字那又如何?九尾狐認定一人就是一輩子,我會繼承女君的位子,要做能和他并肩的人,來日方長,總會有法子的?!?/p>
她的話像一把把鋒利的劍插入我心中,其實這三年我也看明白了許多,我問她“還記得你過我的那個問題嗎?”
那是爹娘去后的第二年,月很圓很圓,月光投注到窗邊,與燭光交相輝映,鳳九問我,“姑姑,您和墨淵上神…” 那時我只用大人的事小孩子少問來搪塞她。
我擺弄了一下放在一旁的《往生咒》她點點頭,“但現(xiàn)在你已經(jīng)小孩子了,又或許你早就不是那只懵懂無知的小狐貍了,而我卻還把你當成個孩子看待。鳳九你可知,他是戰(zhàn)神,他該受四海敬拜,我們擔(dān)著師徒的名分,但我卻褻瀆了他,還有了辰兒和暶兒,流言蜚語那些都不應(yīng)該是一個戰(zhàn)神所該承受的?。 ?/p>
我瞧她似在一旁泛起了迷糊,先是點點頭而后又拼命的搖頭,“不,不是這樣的,墨淵上神他不會在意這些的,折顏說他曾經(jīng)為了姑姑都不惜和昔日的同袍瑤光上神決戰(zhàn)蒼梧之巔,又怎會在意這些。”
“是??!他從來都不在意這些,昔日,我也不在乎,但現(xiàn)在不一樣了…”
時光能改變一個人,我就慢慢的被他磨平了棱角,“三年了…去和迷谷說吧!去守喪旨令,五日后進行登基大典,一切從簡,無需粘發(fā)請柬,大典由折顏上神主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