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爺?!甭劤幑傲耸稚陨砸姸Y,“這是陛下攻城主府的前一晚,交代給您留下的,雖然現(xiàn)在情況與陛下想的有些許不同……”聞硯拿出那封信,繼續(xù)道,“想來……也還是要交給您的?!?/p>
聞硯放下信,便離去了,她不難猜到信上的大致內(nèi)容,那封信必然是少君單獨看更好些。
韓爍將信緩緩展開,看著看著,字便看不清了,原來是眼淚弄花了眼睛。
“夫君韓爍,見字如晤:
向來書信,提筆多書展信佳。然,卿卿見信,許依舊惱怒,實為吾負擢考前夕之諾,背棄描眉佩釵之約,罔極!故,此信未道佳,實是楊昭心中歉疚,不敢問佳。
昭每竟文書千字,無不慨然滔滔不絕,如今更有萬千衷腸欲訴,而提筆情怯。臨別汝問之真意幾何,昭當時只道男歡女愛無可在意。今,吾竟書欲告君曉,昭自成婚日起,于私家于官場、于情愛于義氣,首位之人皆只有韓爍一人。
吾初見汝,即在玄虎郭外,隨后鏢剎恩義、狼口解困,當初只道尋常,未想牽絆。思及洞房花燭,釵珠刀佩雅贈,溫情小意,歷歷在目,想來已然魂夢相牽,止不知耳。
憶清源數(shù)月,汝百般幫助,又將拳拳之意致我,是以情定。爾后種種甘苦,與君共品,如今念及,倍感歡欣。
猶記年關(guān)訣別,緣故難以開口,想來亦只多拖累。如今諸事具竟,則告卿卿:此舉并非吾之愛汝不及旁人,更非心意有改;乃是昭身為人子,加之食民斗斛之祿,不得不為。
昭少時見母進退官場,后沉浮宦海二載,無有一日不殫精竭慮,無有一刻不念民生艱辛。雖難及母,亦多奮發(fā)。是以昭自問不負萬姓,但今重負卿卿,萬分愧怍。
昭本方外來客,走馬觀花,匆匆而就,得卿一顧,實感驚喜。若吾遇兇逢難,汝萬萬保重,不必奔走,不必尋仇,不可自傷,更不可因昭一人而致伏尸百萬。昭大罪于主,萬無可恕。
卿卿既見此信,便是此生難再相見,休書已畢,汝可自去。念汝端方君子,風姿獨絕,若有蕙質(zhì)淑女,應(yīng)當嫁娶。卿卿不必念吾,吾于碧落黃泉有知,自遙祝安好。墨盡于此,萬望珍重。
正月初八四鼓 楊昭手書”
第二年,祭祖之后。新帝楊遐昀定國號為“昭”,年號“建元”,楊昭追立為太宗皇帝,玄虎城城主立為太祖皇帝。
建元元年正月,迎立陳楚楚為后,享獨專之寵,再無妃嬪。
然而,皇后卻整日將自己幽閉椒房殿,不見皇帝。宮人們傳了不知多久的皇后失寵,皇帝也卻日日來一趟椒房,皇后次次閉門不見。宮人們只道皇后恃寵而驕,卻不知,皇后只是過不去心里的坎,自己的大姑子殺死自己母親的坎。
建元元年七月,皇子一整周歲,立為太子,大赦天下。
建元二年正月,執(zhí)金吾裴恒迎娶陳芊芊,陳芊芊封為誥命夫人,一生相濡以沫,成為一段佳話。
建元二年三月,日晟王陳沅沅聘蘇沐入府,二人一生琴瑟和諧。
建元二年五月,皇后陳楚楚投湖而死。
建元五年臘月,昭國大軍一路策馬南下,一統(tǒng)天下,海晏河清,四海升平,史稱“建元盛世”。
建元二十年正月,太子行冠禮,繼立為帝。同年,太上皇帝楊遐昀于椒房殿服毒自盡,丞相韓爍命史官記為病逝。
丞相韓爍輔佐新帝一年后,吞金而亡。新帝定年號為“元朔”。
元朔二年正月,推行一夫一妻新政,建立紫光閣,祭祀功臣,開國丞相韓爍居首。
元朔二十五年,至此,紫光閣功臣為:丞相韓爍,執(zhí)金吾裴恒,光祿勛聞硯,京兆尹宋衍,大鴻臚李宜蘭,大司農(nóng)林七,太仆孟過,大長秋白芨。
少年振衣,豈不可作千里風帆看?
少年瞬目,亦可壯作萬古清流想。
如此風華,如此歲月……
可以行,可以止,可以哭。
追往事,去無跡。
少年自負凌云筆。
而到今、春華落盡,滿懷蕭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