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一襲黑袍環(huán)著臂看著裴茗。
賀玄劍眉蹙成川字,大手一揮,師青玄的眼神才逐漸有了焦距。
“與我何干?你們神官就是這樣誣陷鬼的?”
裴茗見他還不承認,厲聲喝道:“黑水沉舟!你莫要裝蒜!青玄方才還好好的,怎會突然魔怔?”
裴茗還欲逼問,就被師青玄攔著了。
師青玄:“裴將軍當真誤會他了,此地陰氣太重,我心思不凈,易被陰氣所侵?!?/p>
賀玄笑道:“還算聰明。不過風師大人,你又飛升了?”
師青玄等著被他諷刺,他甚至覺得他會說:“這次是換誰的命?”
但他終究是沒猜對,只聽那人極為真誠且莊重地道了聲恭喜。
師青玄惶神片刻,回道:“多謝?!?/p>
一聲多謝亦如與太子殿下道的,亦如與裴將軍說的,亦如與風信道的,亦如與所有人說的,并無其他情緒,很是平淡的一聲多謝。
這聲多謝于此二人現(xiàn)下的關(guān)系而言,可謂非常之見外,但師青玄接下來說的,就即刻把兩人的距離拉得更遠。
他道:“先前你借與我的錢,等我有錢了,我會盡數(shù)還你。”
呵!借與你的?那是老子給你的!
師青玄不曾想到,菩提觀一別,再相見時竟是此等光景。他其實很想拉著他喚明兄,但他明白,他二人終歸會成陌路人……
多一些溫存,不如少一些吧,至少在往后回想起來時不至于太懷念、太后悔。
師青玄知道自己心里頭有木屑,極易燃,只要一點火星便會燎原,他不愿再讓往事重演了……
賀玄方才還在笑,當師青玄道出那句話后,笑便凝在臉上,好似結(jié)了冰,凍得死死的,再也展不開了。
賀玄陰沉著臉道:“師青玄!你欠我的,又何止是一袋金子?你欠我的你還得起嗎?你看那四個骨灰壇,就你哥一條命,還得起嗎?可笑!”
師青玄臉色愈發(fā)慘白,賠不起!哈哈哈哈……一輩子也賠不起!
師青玄:“對……對不起,我知道,我知道還不起……但我想盡可能還一點,哪怕是一點……也是好的?!?/p>
賀玄不置可否,只是一味地看著他,裴茗心知這兩人需要時間解決一些往事,但看情況應(yīng)當是談不下去了……
裴茗打破僵局道:“黑水沉舟,你為何要將漁民綁走?”
“笑話!天上地下哪個不知道我賀玄只吃鬼,不吃人!你以為哪只鬼都像戚容那個廢物一樣喜歡吃人?”
“我哪里說你是抓了吃的?或許還有別的陰謀。”
賀玄嗤笑一聲道:“陰謀?怕不是因為我是鬼你才這么說的吧!我抓人就是有陰謀,若是你們抓人呢?就是坦坦蕩蕩!鬼與神區(qū)分地好生仔細!”
“這么說來,師青玄,我還要謝謝你奪了我的命格。這樣的神不當也罷!”
師青玄不語,看著賀玄的眼眶有些濕潤,從前的至親好友此刻說的話都如刀子般扎在心間。
裴茗實在是聽不下去了,出聲大吼道:“黑水沉舟!你夠了!”
“夠了?還不夠!還遠遠不夠!我當初不如意的時候,我也想著夠了,不要再下去了,停吧!可是……”賀玄猝然止言,他看見師青玄的眼角有淚滴落。
那不是師青玄在流淚?。∧鞘撬男脑诘窝。?/p>
不是這樣的!明明想好的!不該這樣的!
“……是我言錯,抱歉?!辟R玄的眸光瞬間柔和。
若不是你說得那樣見外,我也不至于大動肝火。抱歉,是我不好。
師青玄早已將淚擦盡,當真是沒出息,怎能說兩句就哭呢?
哥哥曾經(jīng)不是說過嗎?男兒有淚不輕彈!再這樣恐會讓哥哥心涼。
世間有太多不如意要他包容,他也別無他選,只能受著。
但令他意外的是,賀玄竟向他道歉了!
是看錯了吧,他的目光怎么可能有一瞬是溫柔的,不可能吧!畢竟……畢竟他那么恨我……
“惺惺作態(tài)!”
賀玄捫心自問方才說的是真真正正發(fā)自內(nèi)心,無比真誠!怎么就惺惺作態(tài)了?
于是這位大鬼王的最后一點好心情也被裴將軍消磨了……
話不投機半句多,說不到一塊就打到一塊!
賀玄拔劍向裴茗襲來,裴茗手握明光相抗。
賀玄沒有固定的武器,他好像什么都能用,什么都會用。
兩劍相觸,火光四濺!
下一瞬三人驀然被傳送到另一個地方,這里很是空曠,無他物礙事。
“裴將軍,久負盛名,當真是不負。可是和我打,你根本沒有勝算?!?/p>
不用他說,裴茗在打之前就知道打不過,但打不打也由不得他選?。?/p>
師青玄抽出“傾意”上前與裴茗一同對抗賀玄。
賀玄見他上來微征片刻道:“你是武神?呵!有意思!”
師青玄不明所以,這句話似諷刺又不似。
“師青玄!你也覺得我抓他們有什么陰謀?”
師青玄征住了,為何問他?他如何想與他有什么干系?此話說得倒是像有些在意他的想法。
師青玄:“你誤會了,我此行就是來調(diào)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在沒有看到事實前,我只是懷疑你?!?/p>
賀玄陡然發(fā)怒,始料未及!
“那你為何與他一同和我相斗?”
“我并非……”
裴茗心道:“不幫我難道幫你嗎?”
他即可打斷師青玄道:“要打便打,廢話那么多做什么?”
“你給我閉嘴!”賀玄煩透了裴茗,真不知道師青玄為何帶他一起來!好生討人嫌!
言罷下了狠勁把劍向裴茗砸去。
裴茗咬牙接下這劍,雙手顫抖不止。
師青玄見狀揮劍將賀玄的利劍擊開。
“你繼續(xù)說!并非什么?”
“青玄別中了他的計!他定是想讓你分神!”
“裴茗!你給老子閉嘴!再他媽不閉嘴,老子要了你的狗命??!”賀玄當真是煩躁極了!
師青玄忙與裴茗通靈,他道:“裴將軍,你別說了,他真的生氣了,我沒關(guān)系的!我不想拖累你!你知道的,我們兩人絕對打不過他,但他不會殺我們的,可你若是再說,我就拿不準了?!?/p>
裴茗道:“那該如何?我也不能讓你犯險??!”
“裴將軍,相信我,不會有事的,雖然我猜不透他究竟想干什么,但應(yīng)當是沒有起殺心。”
“好罷,聽你的。我即刻便與靈文通靈,讓她尋些人來相助?!?/p>
“麻煩裴將軍了,裴將軍小心,他這劍我一個人擋不下!”
裴茗與師青玄和力才接下了賀玄的劍。
“師青玄!你說??!怎么不說話了!你再不說,我就把他殺了!”眼眸中果然起了殺意!
“賀兄,你冷靜,我說?!?/p>
不知為何賀玄渾身的煞氣驀然消去大半,落下的利劍也輕了不少。
“我并非是要和他一同與你相斗,只是我別無他選。他是請|愿和我一同前往的,此番與你相斗皆是因我連累,我當然是不能讓他出事的!”
賀玄:“好,很好的借口!不錯!你就這么護著他!”
“……”
師青玄越發(fā)覺得賀玄不可理喻,此話怎講呢?因為他分明說的很清楚了!是他連累了裴茗,所以要竭盡全力不讓他受傷。在賀玄嘴里反倒生出了戲文里女子為護情郎豁出一切的感覺。
好吧!或許不是一種感覺,可能是師青玄戲文看多了,這句話總是在戲文里出現(xiàn)……
“你怎么還不說話?嗯?你說?。槭裁匆o著他?”
他感覺賀玄有些魔怔了,這要他如何回?
“……賀兄,你莫要無理取鬧……”這么幾年未見,賀玄竟像極了以前的師青玄,頗為幼稚……
“我無理取鬧?師青玄!你在說什么?!在做夢嗎?我是黑水沉舟!怎么可能做那么幼稚的事?”
“……”這下師青玄是真的無語了,連著一旁的裴茗都無語到了極點,他現(xiàn)在說的哪句話不在無理取鬧?
“賀兄,你最近……是不是得了什么?。俊?/p>
賀玄忽得停了下來,這不是他以往老是對師青玄說的嗎?風水輪流轉(zhuǎn),此刻竟是師青玄與他說了。
方才真是被裴茗這條死狗給氣瘋了,遲早要殺了他!
兩人第一次見面,都他媽被這條死色狗給毀了!
要不是師青玄在,他真是恨不得現(xiàn)在就殺了裴茗?。≌嫦氚哑萑葑砹R死這條死狗!
裴茗愣了,通靈與師青玄說道:“他怎么回事?不打了?”
師青玄亦不明賀玄所為,便對裴茗搖搖頭。
兩人等了很久也不見賀玄有任何動作,只是他的臉色一會兒晴,一會兒陰,看著有些瘆人。
之后賀玄猛然抬起頭,對兩人道:“我與你們?nèi)ヌ焱?。?/p>
“???”什么意思?任務(wù)完成了?就這樣?!
裴茗又與師青玄通靈:“不會有詐吧?”
“不知道,試試吧,這里是他的地盤,我們沒有選擇?!?/p>
“不走?”賀玄蹙眉,不是很耐煩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