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歲和拉著陵光離開,倒沒有立即去領(lǐng)東西,找了一個僻靜的角落道:“我昨日見你能說會道,怎么今日在先生面前就說不出話了?緊張了嗎?”
陵光搖搖頭:“我不知道說什么呀。我看前面的那些人要么報上姓名和文章名字,要么說出父母何人。我既無文章又無父母……”
“你沒有父母?”周歲和忽然眼睛一亮如此問道,很快那目光又黯淡,嘆道,“我也沒有父母,我們也算是同病相憐?!?/p>
周歲和對陵光更添了幾分好感。陵光此刻已經(jīng)不再戴著斗笠,見周歲和對她于昨日全無二致,望著她的目光也沒有那些奇奇怪怪的情緒,心中便舒服了些,忘記方才那些人的目光。
“沒想到是要交錢才能入學(xué)呀!還好我前日去賭坊贏了不少錢?!绷旯獠挥少潎@自己果然聰明。
周歲和驚道:“你、你、你的錢莫非都是從賭坊里贏來的?”
陵光點點頭,頗為自豪:“正是?!?/p>
一瞬間,周歲和的目光幾番變化,或是質(zhì)疑或是驚訝,到了最后卻變成喜悅。
“看不出來啊,年紀(jì)小小的,不如你日后也帶我也前去逛一逛?”
“好說好說。 ”陵光答應(yīng)著,又想起舊事,“可是那老板不讓我再去了?!?
周歲和一思便知,定然是陵光手氣太好惹得老板不悅,不讓他再去。不過,這有何難呢?
“無妨無妨,青陽城又不止那一家。再說,實在不行,我們也可以有所改變嘛?!敝軞q和心中已有主意不再詳說,轉(zhuǎn)而問,“對了,不知陵光年歲幾何?”
年歲幾何?陵光也記不清了,好像有幾千歲了。大概三千多?這里是凡間,說自己三千多歲要么沒人信要么被人當(dāng)做妖怪。
她眼珠一轉(zhuǎn),反而問:“那不知歲和又年方幾何?”
“我今年十四歲,六月生?!?/p>
十四歲,真是好小啊。作為一個葡萄精靈來說,十四歲還是一個小孩子吧。可是凡人的話卻已經(jīng)長大到可以獨自外出求學(xué)了。
“我也是十四歲,六月生人。”
“這么巧!”周歲和驚訝,“我是六月十二生,你是什么時候?”
“我是六月初十?!绷旯饨器镆恍Γ呐臍q和的肩膀,“看來我比你大兩天,是你哥哥了。不如你現(xiàn)在叫聲哥哥來聽?”
“兩天而已……”周歲和喃喃道,隨后叉開話題,拉著陵光去取了用品。書院管事先生還給他們分配了房間,也是巧了,陵光和歲和在同一間房。
陵光和歲和都在丁字班,眾所周知,這丁字班里的學(xué)生是資質(zhì)基礎(chǔ)最不好的。陵光并不介意,因為她連字都不會寫??墒撬礆q和寫的字端正雅致,也閱讀過許多書籍,怎么就來了丁字班?
歲和解釋道,他是在家里學(xué)了寫字,不過家里沒有給他請先生,他只是識字之后自行學(xué)習(xí)經(jīng)史子集,其實基礎(chǔ)并不好。在丁字班打打基礎(chǔ)沒什么不好的。
陵光想起歲和曾說,他父母也不在了。唉,他也在書院學(xué)了一個月,知道在凡間有些家底的人都會讓兒子甚至女兒早早開蒙學(xué)習(xí),在會走會跑的時候,就要到書桌前認(rèn)字練字了。想必歲和是父母亡故后,便無人為他操持,不然何必跋山涉水來此學(xué)習(xí)呢?想他陵光,活了約莫三千歲,早就會跑會跳會做鮮花餅了,可只是稍稍認(rèn)得一些字,也不會寫字,這就是由于她是天生地養(yǎng)受天地靈氣孕育而出的葡萄精靈沒人教導(dǎo)了。
這次來書院,雖然這里教的不是修煉之法,這里靈氣也不充裕于修行沒有助益,但她還是可以學(xué)習(xí)到好多,感覺整個人都不一樣了。對,她現(xiàn)在是人。
不會寫字——其實是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不能入目,這著實讓崔先生又驚又氣,他那眼睛一瞪:“我們岳山書院的弟子,就沒把字寫成這樣的?!?/p>
滿堂哈哈大笑。陵光實在是……尷尬得很,也羞愧得很。關(guān)鍵是,崔先生是出了名的老古板又執(zhí)著得不行,非要把陵光這一手字練好。于是乎,陵光除了平素的作業(yè),每日還要多練幾十張字,崔先生更是拿來許多字帖讓她臨摹學(xué)習(xí)。
時常三更半夜,歲和已經(jīng)去與周公相約,她還在燈下獨自練字,手酸得不行。睡意連連,可一想到崔先生那兇兇的臉,那冷哼,陵光便是再困也要把字寫完??芍^是凄凄慘慘戚戚。
好在平素除了崔先生,歲和也會指點她運筆寫字——歲和的字是崔先生夸過的。
這日傍晚,陵光又從崔先生那里拿來一沓字帖,近日她的字有所進步,課業(yè)也完成得很好,今天破天荒沒有被崔先生罵,還得了他的一句夸贊。行至?xí)捍渲窳郑鲇腥齻€書院學(xué)生攔住她的去路。
“三位同學(xué),有何貴干?”
其中一個上前來拿走崔先生給她的字帖,他是丁字班的齊鴻,他嘖嘖兩聲:“你個字都寫不好的小丑八怪,還真的先生器重?!?/p>
這小丑八怪,平日里課業(yè)都是墊底的,怎么最近就好起來了。搞得他成了墊底的。
“那是崔先生給我的,你還給我?!绷旯饩鸵锨叭?,齊鴻手一揚,笑道,“你拿不到?!?/p>
陵光沒他高,就跳起來去搶。那人一個閃身,陵光又被人從背后一推,徑直摔倒在地上,手掌被地上的沙石磨破皮。陵光拍拍手 從地上起來,轉(zhuǎn)過身:“還給我。”
“生氣啦?”齊鴻說,“瞧你瘦瘦弱弱這細胳膊細腿的,你拿得回去嗎?”
“還給我?!绷旯庖膊恢涝趺椿厥?,平時討厭極了崔先生給的字帖,恨不得有一天先生讓她不再寫字了才好,可是現(xiàn)在齊鴻搶了她的字帖,她就是生氣得很。
齊鴻仍是不還,他身邊兩個人也是在一旁嬉笑。陵光心一狠,握緊拳頭,猛的沖過去用力揍了齊鴻一拳,迅速搶過字帖。
齊鴻不曾想他有這膽子這氣力,一時楞在原地,竟是沒有躲也沒有還手。
“早叫你還我你還不聽。”陵光將字帖護在懷中。
那一拳的痛很快讓齊鴻清醒,齊鴻捂著臉,想他齊公子,在家要風(fēng)得風(fēng)要雨得雨,哪里被人揍過,被這一個瘦弱的丑八怪揍,簡直奇恥大辱。
齊鴻憤憤道:“揍他!”
“啊?!”陵光看著怒目而視的三人,自知方才手段過激了,“呃……有話好說?!?/p>
三人幾步上前,陵光轉(zhuǎn)身就跑,再不跑就要被群毆啦!她一個人可打不過三人。陵光邊跑還邊喊:“救命??!殺人啦!殺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