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陽光已有未漸漸漫生的熟意，透過紗窗映進(jìn)頤寧宮，六合同春格花長窗的影子投在地上，淡淡地似開了一地的水墨櫻花。

太后沉聲道：“淑妃，哀家一直分外憐惜你，只是看看如今你把哀家給你的這份憐惜弄成什么了？”

太后一向?qū)φ鐙执箲z，即便甄嬛因著皇后的幽禁暫攝六宮事，也從未見過太后這樣疾言厲色。甄嬛不解太后突然召她來頤寧宮居然如此責(zé)怪，大為惶恐，慌忙跪下道：“臣妾不知錯在何處惹太后這樣生氣，請?zhí)竺魇?。?/p>

太后銀絲微亂，只用一枚赤金松鶴長簪挽住了，沉聲道：“淑妃，你的二妹玉姚嫁與六王做側(cè)妃，三妹玉嬈入了平陽王府，一家子光宗耀祖，你還這樣貪心不足！慫恿了你兄長去引誘慧生，慧生年幼無知，滿心天真，焉知你兄長用了什么手段，把她引誘得一心一意只要嫁你兄長！”她沒有說下去，只含怒望著跪著的甄嬛。

甄嬛原本還垂著頭目瞪口呆聽著，等聽到太后辱及兄長，腦中“嗡”地一響，血氣直涌到頭頂上去。她本就是久病之人，如此一激，登時便身子一軟倒在地上。

真寧一向溫和的面龐已經(jīng)是愁容滿面，道：“那孩子簡直像著了魔了一般，前幾日放了風(fēng)箏回來就心事重重的不愛說話，孤也問不出什么，誰知前天夜里忽然來求母后，說要求一位郡馬……竟說是淑妃的兄長。”她停一停，緩了緩語氣道：“你兄長年過三十也罷了，還有妻子，慧生若嫁過去，豈非，豈非做妾！？”

太后冷哼一聲，“貴妃，你是怎么管理后宮的？居然讓翁主見到了外男！”

陵容連忙跪下請罪：“太后息怒！”

太后怒氣不減，淡淡道：“甄珩好大的福祉！淑妃好大的心胸！甄氏一門好大的榮耀！若你兄長真娶了慧生，你家一門富貴，與皇家姻緣根深蒂固，豈非你就要踏上皇后的寶座了！”

甄嬛勉強支撐著身子跪在金磚地上，膝蓋隱隱作痛，俯首道：“太后息怒，臣妾兄長前幾日才第一次見到翁主，且貴妃和兩位帝姬都在，怎么引誘翁主？此事臣妾兄長一無所知，所以太后如何反對，臣妾都不會有異議?！?/p>

“我有異議?！被凵みM(jìn)殿中，她步履飛快，明快的湖水藍(lán)錦衣拖曳略過光滑地面，人已經(jīng)走進(jìn)內(nèi)殿，只余身后一簾明珠在颯颯晃動。她說話間氣息未平，“我就是喜歡甄珩，那日在城樓上望見他，我便覺得他與眾不同，我也知道他有妻子……可，可她的妻子至今未給他誕下一子！我，我為什么不能嫁給他？”

真寧氣得發(fā)怔，“慧生，你滿口胡言什么？女兒家說這些話也不害羞嗎？即便如你所言，甄珩難能可貴又如何？至今無子又如何？你是要拆散了他們夫妻二人？還是要上趕著去做妾！”

“母親！”慧生滿面漲紅，一雙妙目瞪得滾圓，因著朦朧的淚意愈加波光流轉(zhuǎn)，“以母親和外祖的想法，我是長公主之女尊貴無比，其實嫁與任何一人都是不值，都是下降屈就，那我何不選一個自己喜歡的？我此生非甄珩不嫁！”

冷凝的氣氛中，陵容偷偷抬眼看了看太后，她目光只投向甄嬛單薄的身影，似乎是在打量著什么精巧玩意兒。陵容心中悚然一驚，趕忙低下頭，這樣子的神情……她見過一次，是在那次玄汾和玉嬈的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