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禕再睜開眼的時候,已經(jīng)是又一回天亮了。
背上還是一陣一陣的疼痛。
嘴也干的說不出話來。
像是死了幾百年的大樹樹皮一樣的干枯,他扯著嗓子,低低叫了一聲:“水……”
王孫策正在一邊淺淺的打著瞌睡,聽見輕輕的呼喚聲,他本來就是淺眠,聽見一點動靜就醒。
“好,這就來!”
王孫策早早就備好了燒開之后放冷的清水,大夫臨走前早就要備下的。
扶著陳禕喝完水,一陣冰涼沁人心脾的,陳禕覺得清醒一些了,而后張開沉重的雙眼,看著王孫策,卻好像也不那么清醒:“央王呢?央王嚇壞了吧?!?/p>
王孫策低低嘆息:“公子,你忘了,央王被魯國俘虜了?!?/p>
“什么!”頭腦昏沉脹痛,陳禕用著力氣坐起來,而后發(fā)麻的手去抓被子角。
掀開被子,要下地。
王孫策還沒來得及把碗放好去抓陳禕,陳禕就已經(jīng)因為身體還是十分虛弱跌倒在地。
“公子,央王是一定要去救的,但是當(dāng)務(wù)之急的是您要養(yǎng)好自己的身體?!?/p>
陳禕只好依靠著王孫策的力氣回到床上去。
的確,憑他現(xiàn)在自己生活起居都成問題,那里能救千邢墨,一點條件都沒有。
陳禕只好作罷,乖乖在床上躺好,而后手拉著王孫策問著:”大夫說我還有多久才能好?“
王孫策輕回想起大夫的話,閉上了嘴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怎么了嗎?”陳禕望著他滿面面沉似海的憂愁,大概明白是有事瞞著他,心頭也是跟著一起微微發(fā)緊。
背后的傷口卻不是一陣一陣單純的疼痛,是脹疼。
陳禕費(fèi)力趴著,低聲問王孫策:“我是不是中毒了?”
王孫策知道這是瞞不住的,只好低聲應(yīng)著:“大夫說您時日無多了?!?/p>
陳禕早已擲生死于度外,只是在他還不能立刻去死的時候聽說自己命不久矣的消息,無論是誰都要掙扎的,陳禕低聲又費(fèi)力著:“快,再請大夫來,我還不能死,千邢墨沒我不行!”
王孫策看著陳禕的樣子,癟嘴攥著拳頭,而后從床邊站起身來,走了幾步而后面朝陳禕雙膝跪地。
“公子,奴才弟弟在魯國手里,您放心,奴才一定替您把央王陛下完好的救回來,任誰也傷害不了他分毫!”
正在這時候,木門卻被推開,有士兵捧著一支綁著信封的劍闖了進(jìn)來。
“段將軍,剛剛有敵國的信件被守城衛(wèi)兵撿到?!?/p>
聽到有消息,就算身上有刺骨的傷痛,他也要爬起來,朝著士兵招手:“快,快給我看!”
王孫策趕緊把信從箭上取下,張開塞進(jìn)陳禕手中。
陳禕細(xì)細(xì)瀏覽,上面只寫一件事:用鳳國換央王,或者換解藥。拿定主意之后,三日之后城下見。
望著這句話,陳禕的心反而輕松了不少。
“王孫策,三日之后你拿著投降的信去與魯國交換央王,一定要讓央王完好無損的回來!”
魯國牢獄之中,魯王背著手,笑看著千邢墨,一面把一桌好飯好菜擺在他面前:“吃吧,多吃點好的,你就要死了?!?/p>
千邢墨在角落里雙腿攤開在地上坐著,看著魯王的眼神依舊銳氣不減:“當(dāng)時你放棄寧王的時候可沒有現(xiàn)在這樣理直氣壯。”
被千邢墨噎的說不出話,魯王只能攥著手干受氣。
“你也不敢拿我怎么樣吧?”
魯王卻笑笑,輕蔑著:“現(xiàn)在你那段柳都自顧不暇呢?!?/p>
千邢墨聽了心頭一驚,又想起那一箭即刻從地上站起來,在所有人反應(yīng)過來之前扼住了魯王的脖子。
“說,你把他怎么樣了!”千邢墨的雙眼兇狠的像是一只隨時隨刻都能把魯王死成碎片的野獸。
鳳國實力的確難測所以魯王并不能輕舉妄動。
但接下來在千邢墨眼中魯王也是他不能傷害一根汗毛的人。
魯王輕輕笑著,一把甩開千邢墨的束縛。
千邢墨卻也不是好對付的人,幾個侍衛(wèi)上來廢了好大的力氣才把千邢墨按在一邊制服。
魯王整理衣襟,走出牢室,而后隔著牢籠朝著千邢墨道:“你那段柳已經(jīng)身中劇毒,沒有我國給他唯一的解藥,他就活不了了。于是我給了他兩個選擇,一個是舍棄生命,拿鳳國換你,另一個就是他用鳳國換解藥。”
千邢墨聽著,心里卻是一笑,他并不表現(xiàn)出來,而是望著魯王,咬著牙對他道:“我告訴你,段柳絕對做不出拿國家交換什么的事情?!?/p>
魯王的奸計就是用在用手段讓陳禕交出領(lǐng)地的,比如那毒發(fā)的時候,就讓人失去理智,渾身奇癢,甚至想要把皮脫下來似的。
有時候癢比痛更加讓人抓狂。
“呵,那就等著三天之后看看結(jié)果吧!”魯王招招手,叫獄卒鎖上了牢房的大門。
三日后,鳳國城門下,千邢墨被押在囚車之中,陳禕卻久久沒有出現(xiàn)。
“陛下,段柳怕是害怕不出來了吧!”將軍牽著馬韁繩,一面控制住馬的朝向,一面輕蔑著。
“將軍?!蓖鯇O贏坐在戰(zhàn)車上,驀然望著將軍的身影,厲聲:“段柳不是畏首畏尾的小人。”
魯王狠狠看了王孫贏一眼,叫他把后面的話收了回去。
不多時,城門開了,陳禕坐在高頭大馬之上,氣勢洶洶帶著侍衛(wèi)出城。
看的魯王心頭一驚,實情是如果那天陳禕沒有被暗算,在場的人沒有一個人能是他的對手。
“段柳,你竟然沒事?”
身上是刺痛和奇癢,陳禕咬咬牙,擰著一股力氣,朝著魯王喊著:“區(qū)區(qū)小毒,能耐我何?”
說罷,陳禕朝著千邢墨高聲道:“央王陛下,罪臣段柳失職,叫您受委屈了!”
感動之余,千邢墨收起兒女情長,隨后一聲下令:“段將軍,請收下魯國為本王謝罪!”
“諾!”陳禕沉聲,而后捏著手中的長槍,狠狠夾了一下馬肚子。
白馬嘶吼一聲,朝著魯國軍隊沖去。
戰(zhàn)爭一觸即發(fā),王孫策守在城中,眼淚盈在眼眶,已經(jīng)讓他看不清楚面前的磚磚瓦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