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守約初次外出狩獵歸來的那天,年幼的玄策可憐兮兮坐在家的門檻上,兩眼腫如桃子般。
百里守約玄策,我回來了。今晚有大餐咯。
玄策并沒有如預想撲到懷里,反倒猛地朝外跑去。
百里守約玄策!
路上的人紛紛回頭,驚訝望著邁起小短腿跑得飛快的玄策和跟在后面高聲呼喚的守約穿過半個鎮(zhèn)子。
玄策一頭撲到長滿蒿草的土堆上。那是父母安睡的地方。
百里玄策連哥哥也要丟下我了!
他拼盡全部憤怒控訴著,反倒顯得那樣可憐。
百里守約不會的!
守約輕輕蹲在弟弟面前,摸著他的頭。
百里守約哥哥沒有丟下你,永遠不會丟下你的,我們約定。
百里玄策拉鉤,約定。
百里守約拉鉤,約定。
為向弟弟賠禮道歉,飽餐后的夜幕下,哥哥雕刻起小木片,靈巧的手下很快出現雛形。
百里守約這是大雁。大雁秋去春回,是再遠也會回家的動物。
百里守約這是愛哭的玄策。
腫眼睛的小孩形象活靈活現。
百里玄策這是哥哥。
玄策也拿出自己的作品,隱約有雙手雙腳的木人。
精致的小人和粗糙的小人放在一起,好像手牽著手。
百里守約拉鉤,約定。兄弟,永遠不分離!
百里玄策拉鉤,約定。兄弟,永遠不分離!
可事實卻是殘酷的,第二年的春天,馬賊突襲了人群,集市瞬時陷入火海。
最初的混亂過去,但凡有點氣力的鄉(xiāng)親紛紛匯聚起來,他們要協助守衛(wèi)軍關上那扇大門,他們要守住家鄉(xiāng)。
守約猶豫著。他應該加入,可弟弟該怎么辦。
百里玄策你,去吧。
玄策站在比自己還高的水缸里,明明尾巴害怕得搖來搖去,包著淚水的眼巴巴看著哥哥。
百里玄策玄策會乖乖的,玄策在家等你,誰叫都不出來。
百里守約嗯,就這么約定。
守約想了想,又囑咐。
百里守約別怕。
百里玄策不怕,一點都不怕。
如雨的飛箭下,守約和同伴們死命撐著城門的支柱。他們關上大門,將賊人的隊伍一分為二,守衛(wèi)軍追捕著城內的賊子,鄉(xiāng)民們的任務就是守住這扇大門。守住城門,就守住了弟弟。而守約唯一的愿望正是守護住弟弟。
可當四周安靜下來,殘垣斷壁的家中卻找不到弟弟的身影。鄰居七嘴八舌述說著,拼湊出前因后果……走投無路的賊人們劫持無力反抗的老弱們,作為逃離的砝碼。本來躲在水缸中的玄策,沖了上去……
院落的一角,碎裂的小木人靜靜躺著。玄策那時候該多么恐懼呀,但自己沒有遵守住約定。
不久,守約加入了長城守衛(wèi)軍,他的射擊技術精妙無比,深諳戈壁上的生存與廚技之道。
令上司頭疼的卻是他對任務太過積極。他總朝更遠的地方搜尋,越來越遠。他堅信弟弟在某個地方等待著他,他也會在家鄉(xiāng)迎接著弟弟的歸來。
為了提醒自己,他改名守約。
守約,言出必果。
我緩了緩神,也就是說,現在的守約還沒有找到玄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