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是一個熱烈又美好的時令。它的太陽是熾熱的,風是軟糯的,蟬聲也沉沉落落像是在重復(fù)單調(diào)又可愛的歌。
一切本該都是如此美好,夏棠望了望窗外,可事與愿違。現(xiàn)實并不像夏天那樣歡脫熱烈,反而尖刻瘠薄。
“阿棠,你收拾好了嗎?”夏興問道。
“好了。”夏棠背上鼓鼓囊囊的大書包,拉著一只巨大的白色行李箱走向父親。
“那我們走吧?!毕呐d看了看女兒,接過她手中的行李箱,輕聲喚道。
他不是看不出女兒的不舍,可是他無能為力。父女倆的處境讓他們不得不租出房子,回到老家,投奔夏棠的爺爺奶奶。
他們走出房子,來到車站等車。蟬鳴聲依舊,可此時在夏棠耳邊卻變得聒噪。
夏興買的是大巴票,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承擔不起價格并不算高昂的高鐵票了。他們在車站等的有一會兒了,夏棠有些無力,臉頰已變得通紅,腦門出現(xiàn)了一層薄汗。
夏興看向有些中暑的女兒,自責又心疼。他從包里掏出一瓶礦泉水遞給夏棠,夏棠沉默的接過水咕咚咕咚一頓猛灌。
遠處隱約有輛大巴車駛來,夏興拍了拍女兒:“車來了。”
夏棠不緊不慢把水塞進包里,又擦了擦額頭的汗站起,掉了漆的大巴也剛好停在他們面前,倆人麻利的上了車。
夏棠坐在了靠窗的位置,她暗暗打量著這輛大巴車,車里彌漫著劣質(zhì)香水,汗臭和煙草的混合氣味,車上喧嘩聲一片。她不自覺皺起了眉頭。
夏棠沒坐過大巴車,搖搖晃晃再加上難聞的氣味,她忍住想要嘔吐的欲望,插上耳機倚著玻璃睡覺。
不知不覺中夏棠真的睡著了,她夢見夏興摸著她的頭告訴她,他們不用回老家了,她可以繼續(xù)過富家子弟的囂張又愜意的生活。
但夢還是夢,夏棠一口氣睡到了站,夏興把她叫醒。
夏棠下意識往向窗外,大巴車停在還算平坦的柏油馬路上,馬路的兩側(cè)是綠茵的麥田,一望無際。田間還有蜿蜒崎嶇的小路。
她跟著夏興下車,夏興打電話給夏棠的爺爺夏青山讓他來接一下兩人。
夏棠望向四周,使勁呼吸混著泥土味的的新鮮空氣,她突然覺得鄉(xiāng)下的老家,也沒有她想的那么糟糕。
“阿棠,給我點時間,我們會過回原來的生活。”夏興輕輕的說道。
“嗯?!毕奶膽?yīng)道,聽不出什么情緒。
“我對不起你和你媽?!?/p>
“我沒怪過你?!毕奶牟粍勇暽み^臉,悄悄紅了眼眶。
“你爺爺來了?!?/p>
一輛三輪車慢悠悠停在父女倆的面前。三輪車有些陳舊,但看起來很干凈。
這輛陳舊的三輪車上坐著夏興的父親,夏棠的爺爺,夏青山。
“興子,回來啦?!崩项^點了根旱煙,沖夏興喊。
“爸......”夏興低著頭不敢看夏青山。
“哎喲,阿棠這么大的姑娘啦!”夏青山?jīng)]有理夏興,看向夏棠,滿是褶皺的臉笑意盈盈。
“爺爺好。”夏棠禮貌的跟夏青山打招呼。
“來,上車,咱們回家?!崩项^沖父女倆喊道。
父女倆把行李搬上三輪車,也坐了上去。說真的,夏棠打心底喜歡這個眉眼帶笑的爺爺。同時也期待著她在爺爺奶奶家的新生活。
一路顛簸,但很快三人回到了家。老家并沒有小區(qū)房,大多數(shù)都是平房和復(fù)式,某幾家有錢的住戶會蓋別墅。
而夏青山和老伴趙嫻,兩個老人有一片桃園,往年來收成不錯,房子也能算是一個土土的三層小別墅。
夏棠卻覺得很可愛,大城市里快節(jié)奏的生活過習慣了,反而還挺享受老家的田園風。
夏青山看她呆愣的看著房子,哈哈大笑,摸了摸夏棠的頭說:“你這女娃,咋不舍得進家呢?”夏棠回過神,忙拿著行李走進門。
一進門,夏棠發(fā)現(xiàn)院子里種了一株葡萄架,還栽了一棵石榴樹。石榴樹長得并不大,樹上只結(jié)了三顆小石榴還沒有咧開嘴,而葡萄架上已有些許串的晶瑩。
“回來了?”微微沙啞的聲音從屋里傳來。
“回來啦,嫻兒把飯熱熱咯!”夏青山回應(yīng)道,把夏興和夏棠帶進了屋,屋內(nèi)桌上卻已擺放著熱騰的飯菜。
“早熱好了?!币粋€老太太從里屋出來,夏棠偷偷打量著她,她的奶奶并不像爺爺那般和藹可親,看起來有些一絲不茍的刻板。
“奶奶好?!毕奶亩Y貌的向趙嫻打招呼。
趙嫻卻冷冷地嗯了一聲,和夏青山的態(tài)度形成鮮明對比。
一時氣氛有些尷尬,夏青山忙說:“吃飯吧吃飯?!?/p>
大家都無聲吃飯。
飯后,趙嫻收拾碗碟,夏棠也伸手幫忙。
趙嫻語氣仍是淡淡:“用不著你收拾,別把碗給打碎了。我剛才出來的那間里屋,我給你收拾好了。”
夏棠愣了一下,點點頭,拖著行李進了里屋。簡單收拾了一通,打算去外面轉(zhuǎn)轉(zhuǎn)。
夏青山叮囑她不要走遠,而趙嫻卻皺了皺眉,低語了一句“最好別是個小麻煩精”。
夏棠走出家門,輕嘆了口氣。奶奶似乎并不是很好相處。但她知道自己家現(xiàn)在的情況,不得不讓寄居在這。
她在小路上悠閑的散步消食,不知哪里突然竄出來一只大黑狗沖她狂吠。
夏棠哪見過這場面,連忙轉(zhuǎn)身拔腿就跑。不跑還好,這一跑,大黑狗反而追上來吠得更厲害了。
夏棠大驚失色,沒注意,一個趔趄摔倒在地上。大黑狗撲向她,夏棠嚇得閉眼大喊。
“珍珠,過來!”夏棠聽見一慵懶磁性的聲音傳來。她睜開了眼,面前的大黑狗沒有撲過來,而是跑向她身后不遠的一個瘦瘦高高的寸頭男孩。
“珍珠,你又給我闖禍了?!蹦泻⒍紫?,訓(xùn)著大黑狗。
“汪汪汪!”大黑狗似乎有些不服氣。
“今晚就把你燉了吃狗肉火鍋。”男孩又兇了大黑狗一句,便站起來走向夏棠。
“汪......”大黑狗的囂張氣焰瞬間沒了,老老實實跟在男孩身后。
夏棠有些生氣:“你家狗這么兇怎么不拴起來???”
男孩本想道歉,夏棠的態(tài)度卻讓他改變了主意。
“不想。”男孩居高臨下的看著夏棠。
夏棠也仰起頭瞪著男孩,卻發(fā)現(xiàn)男孩生了雙極漂亮的雙眸,他的眸子是淺褐色的,卻像盛滿了光,熠熠生輝。高挺的鼻梁左側(cè)上生了顆小黑痣,他很白,白的有些病態(tài)。
面對清俊的少年,夏棠不得不承認他真的很好看,可是好看的臉上擺了副傲慢的表情,夏棠還是很不爽。
“神經(jīng)?!毕奶幕饸飧Z竄往上冒,這人的狗這么兇差點咬到她就算了,怎么人比狗還囂張。
夏棠想站起來,卻發(fā)現(xiàn)腳踝給扭到了,根本站不起來。男孩嘲弄的看著她狼狽的模樣,夏棠覺得很丟臉,沖他吼:“快滾?!?/p>
“行了?!蹦泻⒔K于放下傲慢的姿態(tài),伸手把夏棠一把撈起。
“你家在哪,你是來探親戚的嗎,怎么沒見過你?!蹦泻柕?。
“直走到前面左轉(zhuǎn),”夏棠仍然很不爽,并沒有回答男孩后面的問題。
“你是夏老頭家的啊?!蹦泻⑷粲兴迹跋睦项^還有個孫女兒啊。”
“你怎么管這么寬?”夏棠說話尖銳極了。
男孩也有點不耐煩,把她從扶變成拎到家門口,痞里痞氣地喊道:“夏老頭,你孫女給你送回來了?!?/p>
夏青山忙出來看,看到夏棠紅腫的腳踝趕忙扶過夏棠,急問:“這是咋回事?。俊?/p>
還沒等夏棠張口,男孩便搶答道:“珍珠嚇到她了,她就嚇得摔了一跤?!?/p>
“陳跡,你少欺負我孫女?!毕那嗌綄χ愛E吹胡子瞪眼。
“行,我走了?!标愛E不屑的笑道。
“臭小子!”夏青山又瞪了他一眼,扶著夏棠進屋。夏棠轉(zhuǎn)頭看了眼陳跡清瘦的背影,心中記下了這個名字——陳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