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靠在槐樹上,喉間還泛著血腥味。
雪狐從他懷里跳下來,前爪在青石板上扒拉兩下,突然仰起頭,鼻尖微微翕動。
他這才注意到——那道原本淺金的額間圖騰,此刻紅得像要滲出血來,隨著雪狐的呼吸不住顫動,連帶著皮毛都泛起一層燥熱的微光。
"阿白?"他蹲下身,指尖剛觸到那片紅紋,掌心就像被燙了一下。
雪狐卻沒有躲,反而用腦袋蹭他手背,喉嚨里發(fā)出細(xì)弱的嗚咽,尾巴尖一下下掃過他的手腕,像是在傳遞某種急切的情緒。
林昭心口發(fā)緊,現(xiàn)代刑偵課養(yǎng)成的敏銳在作祟——這不是普通的靈獸躁動,更像是...被某種力量牽引著。
"共生回溯。"他咬了咬舌尖,運轉(zhuǎn)系統(tǒng)。
暖流順著經(jīng)脈竄入識海,雪狐的記憶如潮水涌來。
這次不是三日前的片段,而是更古老的畫面:銀白的狐影在地下宮殿里穿梭,漢白玉柱上刻著星圖,穹頂懸著夜明珠,最深處的石臺上供著半塊焦黑的玉牌,牌面隱約能看見"守夜"二字。
"守夜殿?"林昭猛地睜開眼。
雪狐的記憶里,那座宮殿的每道石縫都刻著與他系統(tǒng)界面相似的紋路。
他抓住雪狐的前爪,發(fā)現(xiàn)肉墊下沾著星點金粉——和方才命輪祭壇里的金光,竟是同一種顏色。
"林昭!"
巷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蘇硯裹著靛青卦衣沖進(jìn)巷子,發(fā)間的龜甲墜子撞出細(xì)碎的響。
她手里攥著半卷羊皮地圖,見他的瞬間松了口氣,又立刻繃緊:"影衛(wèi)封了半座城,你怎么還在這兒?"
"阿白有問題。"林昭指了指雪狐的額頭。
蘇硯蹲下身,指尖剛碰到紅紋,瞳孔突然收縮——那紋路竟順著她的指尖爬上手背,在皮膚上勾勒出歪歪扭扭的線條。
"這是...地圖?"她順著線條在地上比畫,青石板上漸漸顯出輪廓:殘破的塔基,盤曲的山道,山腳下刻著"鎮(zhèn)妖"二字。
蘇硯倒抽一口冷氣:"汴京城外三十里的鎮(zhèn)妖塔遺址!
傳說御獸宗鼎盛時,這里是關(guān)押上古兇獸的禁地,后來被一場天火燒了個干凈。"她抬頭看林昭,"你說雪狐記起守夜殿...御獸宗的守夜殿,確實在鎮(zhèn)妖塔地宮之下。"
林昭摸了摸雪狐耳尖,那里還殘留著記憶里宮殿的涼意。
他想起穿越前"赤"組織檔案里的只言片語——"宋初時空亂流異常,疑似有上古勢力介入"。
原來線索從雪狐開始,早就在等他。
"必須現(xiàn)在去。"他站起身,雪狐立刻竄上他肩頭,紅紋在晨光里明滅,"趙桓的未來視被我們篡改,影衛(wèi)的搜查只會更嚴(yán),夜長夢多。"
蘇硯攥緊龜甲,欲言又止。
遠(yuǎn)處傳來銅鑼聲,影衛(wèi)的吆喝近了:"全城戒嚴(yán)!
盤查可疑人等——"
"從西水門出城。"她突然扯下腰間的銅錢串,塞進(jìn)林昭手里,"這串'天圣通寶'能開西水門的暗鎖。
記住,鎮(zhèn)妖塔遺址的密道入口在第三塊斷碑下,碑上刻著'以火為引'。"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雪狐的紅紋,"如果遇到...青衣。"
林昭腳步一頓:"影衛(wèi)首領(lǐng)?"
"他是御獸宗旁支后裔。"蘇硯的聲音低下去,"三年前我在黑市見過他,他手里有半塊守夜殿的玉牌。"
山道的風(fēng)卷著暮色撲來。
林昭背著雪狐,在荒草里深一腳淺一腳地走。
西水門的暗鎖果然被銅錢串打開,出城時守門兵丁的燈籠照在他臉上,他甚至能看清對方腰間佩刀的豁口——系統(tǒng)帶來的感知強化,讓所有細(xì)節(jié)都變得異常清晰。
月上中天時,鎮(zhèn)妖塔的殘垣出現(xiàn)在眼前。
斷碑東倒西歪,最大的那塊倒在草叢里,碑面"鎮(zhèn)妖"二字被苔蘚覆蓋,第三塊...林昭數(shù)到第三塊,碑身刻著模糊的火焰紋路。
他剛要伸手,雪狐突然從肩頭躍下,前爪按在碑底。
"咔——"
碎石滾落的聲音里,密道入口緩緩裂開。
林昭剛要邁步,身后的山道突然響起衣袂破空聲。
他轉(zhuǎn)身的瞬間,看見月光下立著道青影,腰間玉牌泛著冷光——正是蘇硯提過的青衣。
"你想去守夜殿?"青衣的聲音像浸在冰里,"那里不是你能承受的地方。"
林昭的手指扣緊腰間的卦牌——這是蘇硯給他的保命符。
雪狐在他腳邊弓起背,紅紋暴漲成赤焰,連周圍的荒草都被烤得卷曲。
青衣的玉簡亮起幽藍(lán)光芒,空氣驟然冷得刺骨,霜花在兩人之間凝結(jié)成墻。
"阿白!"林昭低喝。
雪狐仰天長嘯,靈火如浪濤般涌出,赤與藍(lán)在半空相撞,炸出刺目的光。
林昭趁機沖進(jìn)密道,身后傳來青衣的嘆息:"終究還是來了..."
密道潮濕陰寒,石壁上每隔幾步嵌著顆夜明珠,照出滿地的獸骨。
雪狐的紅紋越來越亮,像盞移動的燈。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突然開闊,林昭的腳步頓住——
漢白玉柱支撐著穹頂,最中央的石碑足有兩人高,碑身刻著"赤焰不滅,長夜終破"八個大字,每個字都滲著暗紅,像用鮮血刻就。
雪狐撲到碑前,前爪按在"赤"字上,紅紋與碑上的血光共鳴,發(fā)出嗡鳴。
林昭伸手觸碰石碑。
剎那間,劇痛從眉心炸開。
他看見漫天火光里,一位白須老者跪在焦土上,懷里抱著只銀狐。
老者指尖滲出鮮血,在狐額烙下金紋:"這是守夜殿的火種,等'赤'的人歸來,他們會用革新的火,喚醒真正的未來。"
"原來...雪狐是守夜殿的守護(hù)者。"林昭喃喃。
系統(tǒng)提示音在識海炸響,像晨鐘:"恭喜宿主完成守夜殿傳承驗證,'共生回溯'升級為'因果溯行',可窺探前世今生之因果聯(lián)系。"
他睜開眼時,雪狐正用腦袋蹭他手背。
石碑上的血字還在微微發(fā)燙,穹頂?shù)囊姑髦橥蝗蝗苛疗穑粘鏊谋诘窨痰漠嬅妗呛笫赖木跋螅簩W(xué)堂里書聲瑯瑯,工匠坊里機器轟鳴,還有無數(shù)舉著"赤"字旗的身影,在晨光里向前奔跑。
林昭伸手接住一滴從碑頂落下的"血",放在鼻端輕嗅——不是血,是某種帶著草木香的靈液。
他站起身,雪狐的紅紋突然轉(zhuǎn)為金紅,在他掌心烙下與石碑相同的印記。
密道外傳來山風(fēng)呼嘯,隱約夾雜著鐘鳴。
林昭摸了摸掌心血印,轉(zhuǎn)身看向石碑后的黑暗。
那里有扇半開的石門,門內(nèi)透出幽光,像雙等待的眼睛。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汴梁城的御書房里,趙桓正捏碎第三塊預(yù)言玉牌。
玉牌碎片里,原本清晰的"逆賊授首"畫面,此刻全被一片赤焰覆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