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天保佑,終于是在俞群青快放棄的時候讓他看到了那個洞口。
穴道斜向下延伸,如此設(shè)計,使整個穴道只有前半段有積雪覆蓋,又能灑下恰到好處的月光。
穴室不像是動物刨出來的,更像是一個天然洞穴。因為巧妙的結(jié)構(gòu),整個穴室干燥且寬闊,那里面甚至還有些干草。
俞群青小心翼翼的把燕雨安置在草堆上,不用看他都能想象到這人現(xiàn)在面色發(fā)白的樣子。
“嘖……”俞群青輕啐一聲,出了洞穴。他得去找些草藥和生火的木柴,不然燕雨還是只有死路一條。
而且還是為了他這個廢物而死。
在這一眼望去除了雪還是雪的崖底,他走了不知道多久,但所幸并不是一無所獲。
他抱著幾叢蒼綠色的植物和一堆相對而言比較干燥的木柴回了洞穴。
俞群青不敢怠慢,把那些草藥擱在一邊。又摸出懷里的火折子點燃了些干草,迅速烘干了部分較小的木柴。
一來二去,雖然還是被嗆了幾口,但火也還是生起來了。這樣一來,洞穴里面的溫度也終于回升上來。
俞群青松了一口氣,看向一旁昏迷不醒的燕雨。
暖橘色的火光照在那人所戴的面具上,雖看不見燕雨的臉,但俞群青光是看他這狀態(tài)就能想象出他蒼白的臉。
俞群青不敢怠慢,將雙手湊在火邊烤暖,又將身上干凈的里衣用燕雨那把匕首裁成細(xì)長的布條。
他去解燕雨的衣服,可那人身上的布料已經(jīng)和血液凝在一起。若要硬要褪下,勢必要扯動傷口。
只是一瞬的遲疑,他便用力將那人身上的衣服扯了下來。衣服扯下來的一瞬間,本已凝固的傷口又一次涌出血液。
但如果他不這樣做,那燕雨的狀態(tài)只會越來越差,這條命能不能保住都是個問題。
燕雨的身材很好,肌肉線條極其優(yōu)美,光是看著俞群青就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力量。
可就是這樣完美的一具軀體,身上卻遍布傷痕。在不斷涌出鮮血的傷口之下,那些早已愈合的傷痕因數(shù)量顯得更加觸目驚心。
俞群青蹙起眉頭,但還是將草藥在手中碾碎,把碎末和草汁一并敷在了他的傷口上,有用布條為他細(xì)細(xì)的將傷包扎好。
俞群青平時喜歡鉆研中藥藥理,對于這些東西也挺了解,所以他找到的藥效果很是不錯。燕雨不過敷上一會兒,眼間便松了下來。
而俞群青見此,也終于放下心來,準(zhǔn)備出去在找些木材來烘干做柴火。
洞外星光點點,俞群青注視這晴朗的夜空,一時間不知作何滋味。
燕雨一恢復(fù)意識,就感到身上那鉆心的痛楚。
他嘗試著坐起,左右四顧,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身處一個類似地穴的地方,面前熊熊燃燒的火焰正不斷的釋放著熱量。
想起暈倒前的事,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被妥善處理的傷口,這才發(fā)現(xiàn)一同墜下懸崖的俞群青不在此處。
他慌了神,掙扎的站起,衣服都沒來得及穿上,扶著巖壁就要到出口那去。
剛走出去不過幾步,就遇上了撿柴回來的俞群青。
此時的俞群青早就沒了剛出宮時那驚人絕艷的模樣,蓬頭垢面,懷里抱著一大堆木材,臉被冷風(fēng)吹的通紅。
“你醒了?”俞群青一如往常的淡定,他抱著那一堆東西輕輕路過燕雨身邊,在火邊坐下就烤起了柴。
他這樣子,完全不像是身陷囹圄的人。燕雨難以置信的看著他,一時間說話都不利索了:“王上?你?我?這是?”
那邊俞群青一副寵辱不驚的樣子,目不轉(zhuǎn)睛盯著火焰回答他:“你身上的傷是我處理的,還沒恢復(fù)好,回來坐著別亂跑 。”
他這樣子,倒真像個操碎心的醫(yī)生。
燕雨已經(jīng)被驚得說不出話了,聽話的坐了回去。
“你救了我兩次,我救了你一次,那剩下的一次以后還你。”
俞群青面不改色的算賬,他似乎不愿意欠任何人東西。
毫無預(yù)兆的,他再一次站起身。燕雨下意識要跟著他一起站,卻被按回地上。
“你在這里坐著,別到處跑?!边@樣說完,他就又出去了。
而燕雨也不好反駁他的話,自己也知道現(xiàn)在幫不上什么忙,于是乖乖的點了頭。
他看著俞群青出去,一時間,腦海里古早的記憶再一次涌現(xiàn)。
也是冬天,但地處江南的蒼國沒有這般美若驚鴻的鵝毛大雪,有的只是一場場冷徹心扉的大雨。
那天便是這樣一個陰雨綿綿的日子。
破舊的草棚下,一個灰頭土臉的男孩緊緊的抱住自己,試圖這樣獲取一絲溫暖。
雨絲透過破洞打在他干瘦的脊背上,寒意直逼骨髓,男孩冷得不停顫抖。
他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或者說他沒有家了,他早就被拋棄了。
他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不記得自己的家人,更不記得自己的來歷,他只是上天開的一個玩笑。
身體上的寒冷,怎么也比不過心涼。他的淚合著雨水落下,那一瞬間,他想著:或許死后就能解脫了吧。
這樣想著,他竟然對那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死亡有了莫名的期待。
就在他以為自己馬上就會被凍死的時候,眼前卻突然出現(xiàn)了一抹竹色衣角。
他順著向上看去,看到的是一位帶著溫柔笑容的青年男人。
他被那人帶回了家,那男人無兒無女,于是他便做了他的養(yǎng)子。自然也隨那男人姓,改了個名字,叫楚潯。
后來他才知道,那男人是蒼國最大的情報刺客組織——【風(fēng)影】的首領(lǐng),叫做楚厲。
楚厲教他功夫,授他道義。楚潯也很爭氣的進(jìn)入了風(fēng)影,并靠自己的能力獲得了不少成員的追捧。
十五歲那年,也是一個陰雨天。他出任務(wù)回來,卻在城門外看見一個暈倒在雨里的小孩。
幾乎是一瞬間,他想起了幾年前的自己。于是毫不猶豫的,他將那孩子帶了回去。
那孩子說自己叫做黎陽,家里被仇人滅了門,自己僥幸不死才逃到了這里。
楚家兩父子看他可憐,于是便留下了他,把他當(dāng)做自己家人看待。
黎陽練武的天賦不是很好,但腦子異常靈光。不過半年,便坐上了風(fēng)影的軍師之位。在他的出謀劃策下,風(fēng)影再無敗績。
楚潯楚厲高興極了,都說黎陽是風(fēng)影的福星。楚厲還當(dāng)著所有風(fēng)影成員的面,宣布黎陽便是下一任首領(lǐng)。
消息宣布當(dāng)天,楚潯比黎陽還高興。
畢竟這是他最喜歡的弟弟,他取得了成就,楚潯自然高興。
可噩耗還是來了,那年風(fēng)影收到任務(wù),要去刺殺璇國的一位王公。任務(wù)等級極高,本該是楚潯帶人前往,可偏得他那時在隔壁清國執(zhí)行任務(wù),趕不回來。
沒有辦法,只能是楚厲親自前去,為了確保萬無一失 ,他聽從黎陽的建議 ,帶了一個親信同行。
楚厲離開沒幾天,楚潯就回來了,可他回來等到的,卻是楚厲的尸體。
從身上的穿戴來看,帶著那兩人尸體回來的人是璇國國君名下的一名侍衛(wèi)。
他將尸體扔在風(fēng)影總部的訓(xùn)練場上,不屑的說:“這就是派來刺殺我們勤王的人?呵,不自量力?!?/p>
楚潯當(dāng)時差點沒沉住氣直接打上去,所幸一邊的黎陽及時拉住了他。
那個侍衛(wèi)好像就沒把他們放在眼里過,繼續(xù)說著:“我們王上說了,這次呢他心情好,留著兩個人一個全尸,下次再來他直接把尸體拿去喂狗?!?/p>
說完自己便離開了,若不是黎陽全程攔著,只怕那人早就被怒氣沖沖的風(fēng)影成員碎尸萬段了。
楚厲的葬禮過后,黎陽便當(dāng)上了新的首領(lǐng)。風(fēng)影的成員無時無刻想要給楚厲報仇,但擔(dān)心兩國之間引起戰(zhàn)爭,于是一直按兵不動。
直到一年后,他們等來了機會。
風(fēng)影接到了來自王室的任務(wù)——“派一個人去璇國君主身邊臥底,收集情報,與線人里應(yīng)外合,在時機成熟時蒼國會將璇國吞并?!?/p>
楚潯沒有一點猶豫,黎陽宣布任務(wù)的話音剛落 ,他就請纓前往。
黎陽太清楚楚潯到底有多想要給楚厲報仇了,立刻答應(yīng)了他。
楚潯離開那天,所有人都來送他。他們看他的眼神里面,全是期待和信任。
他背著所有人對他的期望踏上了臥底之路,他要為他的父親報仇,殺了那個暴君。
于是他化名燕雨,潛伏在了璇國君王身邊,靜候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