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薇薇……”他低聲喊她。
林薇終于慢半拍,反應(yīng)過來了。
她微微笑了下:“我知道了,我們倆重新開始,我答應(yīng)了。你別擔心我,你好好上學。我不會再和沈驍見面的?!?/p>
說罷,她拎起包包,站起身,朝著店外走去。
她走得瀟灑干脆。
宋景辰僵硬立在原地。
他像石化了。
他沒想到,林薇居然同意了。
她愿意重新開始,他們倆就重新在一起了。
宋景辰的嘴巴,止不住上揚,露出燦爛的微笑。
林薇走出咖啡廳,上了出租車。
回家后,她躺倒在床上,輾轉(zhuǎn)難眠。
翌日早晨,她頂著黑眼圈,起床洗漱吃早飯,然后去上班。
到了醫(yī)院,她照例先拿了一杯牛奶,放到茶水間去,打算趁著空閑的時間,翻翻書,做點事分散精力。
她剛打開電腦,宋景辰敲門進來,端了一碟煎蛋。
他把煎蛋遞給她。
林薇微訝。
“我煮的。你嘗嘗?!彼尉俺胶φf道。
“我不用?!绷洲蓖窬堋?/p>
她推開了餐盤。
宋景辰的眼底,劃過黯然。
他低垂了眸子,沒有勉強,把煎蛋端走了。
林薇繼續(xù)翻她的書。
她很忙碌。
等她把書翻完,準備出去的時候,她聽到身后有人說:“薇薇?!?/p>
林薇扭頭。
宋景辰正靠在沙發(fā)上看書。
他穿著灰白色休閑褲,搭配淺藍色襯衫,袖子挽到了臂彎處,露出一截健康的皮膚。
陽光從窗簾縫隙鉆進來,撒在他的身上,將他的五官襯托得極其溫柔。
他抬眸,沖她笑了笑。
“你最近都不出現(xiàn),是因為這件事吧?”宋景辰問。
林薇沉默片刻,說道:“我跟他分手了?!?/p>
她沒提她和顧紹的關(guān)系。
她覺得,沒必要和宋景辰說。
這種事,她也不想解釋什么。
“哦?!彼尉俺秸f,“那我恭喜你。”
他笑起來,唇角邊有兩個酒窩。
他長了雙桃花眼,這樣一笑,風流倜儻。
他又湊過來,道:“你還是喜歡顧紹的?!?/p>
林薇皺了下眉頭,有點惱火:“誰告訴你的?”
“我猜的?!彼尉俺降?,“否則,你為什么不敢和他見面?你不敢見他,就是不喜歡他。如果喜歡他,不管發(fā)生了什么事,你都會堅持的?!?/p>
林薇的眉頭蹙得更緊了。
她瞪了宋景辰一眼,怒道:“不許胡說八道!”
“你不承認?”宋景辰問。
“我不喜歡他,和我不和他見面,是兩碼事?!绷洲钡?,“而且,這些事與你何干。”
“當然與我有關(guān)!”宋景辰突然拔高了聲音。
“宋景辰,你鬧夠了沒有?”林薇厲聲喝斥他,“我已經(jīng)結(jié)婚了,我老公是軍政世家顧衛(wèi)東。你還嫌害我害的不夠慘嗎?你還嫌害得不夠徹底嗎?”
宋景辰愣住。
他呆呆站在那里。
林薇的憤懣和指責,令他心碎。
“薇薇,對不起。”他低喃,滿腹愧疚。
他不該對她發(fā)脾氣。
她和顧紹之間的事,和他無關(guān)。
“對不起,薇薇?!彼偃蛩狼?。
林薇冷哼一聲。
“我先出去了。”她道,“你好自為之?!?/p>
她轉(zhuǎn)身要走。
宋景辰抓住了她的胳膊。
“薇薇……”他低語,嗓音顫抖,他哽咽說道,“我錯了,薇薇。你原諒我。好不好?”
林薇的肩膀微微發(fā)抖。
她咬牙道:“我說過,我和顧紹,什么都沒發(fā)生。”
宋景辰搖搖欲墜,眼神慌亂,不敢置信的看著她:“薇薇,你別騙我……我相信的。你愛我……”
“我不愛你!”林薇吼了出來。
宋景辰的耳膜嗡嗡的震動。
他失魂落魄松開了林薇的胳膊,跌撞著離開。
林薇站在辦公室里,盯著桌面上的書籍,淚珠兒滴落下來。
她真的很累。
她和宋景辰,注定走不到最后。
****
這天,沈驍送女友程菲回來,途徑商場時,他買了點零食,讓程菲帶給父母嘗鮮。
他順便去找顧紹。
他昨晚睡得比較遲,今早醒得特別晚。
到了中午才吃飯,他懶洋洋的,不愿意起床。
他躺在病床上玩手機游戲,刷了幾頁,看到有個視頻廣播。
視頻上有條新聞——《某位軍官在醫(yī)院里割腕,險些致命》。
標題引人矚目。
視頻中,鏡頭拉遠,只捕捉到一個男人,男人捂住了臉,看不清臉。
男人穿著筆挺的軍裝,手背青筋暴起。
他手里,握著一柄鋒利的匕首。
旁邊,有護士勸說他放棄。
他沒理會,匕首刺入自己的掌心,血液噴濺了鏡頭一片。
畫面定格,聲音斷絕。
沈驍?shù)男呐K驟停。
“阿紹……”沈驍驚恐叫了出來,“快去救他!快救他啊……”
他從床上坐起來。
他渾身汗涔涔,濕透了衣服。
他的臉色蒼白,嘴唇毫無血色。
他全身冰涼,像浸泡在寒冷的海水里。
“阿紹,阿紹你千萬別有事……”沈驍大口喘著粗氣。
醫(yī)生匆匆趕來,替他換藥、吊針。
掛完水,沈驍昏昏沉沉睡過去。
他一直做噩夢。
夢里,沈驍看到了顧紹。
顧紹的臉上,浮出痛苦的表情。
他在求饒。
他在呼喚沈驍。
沈驍卻怎么也聽不見他的話。
顧紹拼命掙扎,但是四肢被綁在床上,根本動彈不了。他只能張著嘴,發(fā)出嘶啞的呼號。
他越是掙扎,繩索勒得越狠。
“啊……”
沈驍突然睜開了眼睛。
他大口大口喘息,胸腔里的肺部都疼。
他坐了起來,額頭冒著細密的冷汗。
這個夢,讓他驚悚不已。
他猛然坐了起來。
他的額頭,抵觸到了玻璃板,他感覺到疼痛。他卻顧不上擦拭,連鞋襪也沒有穿,就跑出了病房。
他跑去找林薇。
“薇薇,你在哪里?”他焦急問林薇,“薇薇,我知道是你……你告訴我,你現(xiàn)在在哪里?”
林薇不想見他。
可是,她躲不掉。
他們是夫妻。
林薇深吸了一口氣,道:“我在市中心的茶樓。你來吧。”
沈驍立馬跑了過去。
路上遇到了交警,攔阻了他。
林薇在茶樓二樓包廂里。
看到沈驍,林薇沒有多余的話,直奔主題道:“我懷孕了?!?/p>
沈驍一怔。
“孩子是顧紹的?!绷洲闭f,“所以我們倆沒可能。沈驍,別浪費時間了,你也不要執(zhí)迷不悟?!?/p>
沈驍仍是難以相信。
他搖搖頭:“不是這樣的,薇薇……”
“那是怎么樣?你親眼看到的!”林薇大喊,“你要我拿證據(jù)嗎?”
沈驍頓時說不出話來。
林薇道:“這個孩子留不得。我明天就去墮胎?!?/p>
“不行!”沈驍終于緩過勁兒,反駁林薇,“你怎么可以這么殘忍?薇薇,你是我唯一的女朋友……”
林薇的喉嚨,梗了下。
半晌,她冷靜說道:“既然如此,就請你保密這個孩子,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
她的神情,太過于嚴肅認真,讓沈驍心里發(fā)毛。
“薇薇,我不會告訴別人??墒牵@個孩子你必須要生下來?!鄙蝌?shù)馈?/p>
林薇打量他。
“沈驍,我們倆沒感情,這個孩子對我們倆來說,就跟野草一樣。它存在,或者消亡,都沒什么區(qū)別。我們倆不應(yīng)該把它留在世上……”林薇說。
沈驍?shù)溃骸安?,它有用處的!你嫁給顧紹,是因為他爸爸是軍長,你需要他爸爸照拂你。
等你爸爸退休了,你沒地方可去,這個孩子就是你最大的靠山。
我和你分手了,你也沒什么損失,你不用擔心你媽媽會受欺負,更加不用怕沒錢治病。”
沈驍?shù)倪壿嫼芎唵巍?/p>
他認為自己是在幫助林薇。
他并非不講理的人,他很善良正直。
林薇冷笑。
她從未想過這些,她覺得自己和沈驍不合適,兩個人分手,各取所需罷了,她從未想過自己需要什么。
她不想再談這件事了。
“沈驍,我不需要什么靠山,我也不怕沒錢治病。我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姑娘,我有能力賺錢,我可以養(yǎng)活我自己?!绷洲闭f,“你別自作多情?!?/p>
說著,她推門要離開。
沈驍追上去。
“我會努力賺錢。我不會耽誤你。你放心,我們倆不結(jié)婚,你還可以擁有屬于你自己的生活?!鄙蝌斢种貜?。
林薇的腳步微滯。
她停了下來,回眸,認真凝望著沈驍。
沈驍也回視她。
他的瞳仁黝黑,充滿了堅持。
林薇嘆了口氣。
她知道沈驍這種人的固執(zhí),勸是勸不了的。
她只得說:“那好吧,我考慮一段時間。如果考慮好了,再聯(lián)系你?!?/p>
“嗯。”
林薇轉(zhuǎn)身離開。
她回到了醫(yī)院,陪伴母親,繼續(xù)守夜。
沈驍則去了醫(yī)院的附近,買了些宵夜。
他拎著宵夜,回了醫(yī)院。
他敲響了林薇病房的門。
他想進去,但是猶豫了下,又輕輕把門合上。
他坐在沙發(fā)上,喝咖啡,腦袋里亂成了漿糊。
翌日凌晨,林薇的母親醒了。
她的精神狀態(tài)恢復了些許。
她看到了沙發(fā)上的兒子,眼眶泛紅,問他:“昨晚怎么沒在病房?”
“我回家了,沒回病房。”沈驍說。
林薇的母親嘆了口氣,道:“小沈,媽知道你喜歡我們家薇薇??上В悴粔虺墒?,也太傻了?!?/p>
沈驍沉默。
他低垂著頭,不吭聲。
“小沈,咱們做父母的,最怕的就是骨肉分離。你不能為了一點蠅頭小利,就傷害了我們家薇薇?!绷洲钡哪赣H又說。
沈驍仍是沒說話。
林薇的母親也不指望他說點什么,只當他聽懂了。
“你和薇薇不能結(jié)婚?!绷洲钡哪赣H道,“你們之間不可能的。薇薇將來有丈夫,有公婆……”
“她有丈夫嗎?”沈驍忽然抬高了聲音。
他的語氣有點兇悍,令林薇的母親嚇了一跳。
他似乎意識到自己剛才說錯了話。
他低下頭,雙臂緊緊抱住自己的膝蓋,整個人縮成一團。
他的肩膀在顫抖。
林薇的母親看著他,突然想起自己年少時期的愛慕。
那時候,她和顧紹戀愛。
他們曾經(jīng)有過很美好的憧憬。后來,她懷上了顧紹,而且顧紹娶了另外一個女人。
顧紹結(jié)婚的消息傳來,林薇的心仿佛撕裂了。
那幾個月,她的情緒極度崩潰。
顧紹和他妻子的幸福日子,讓她的母親備受煎熬。她不敢告訴父母。
她不知道父母知曉此事后,會有什么反應(yīng)。
后來,林薇被檢查出患上了白血病。
她無法承受,偷偷去了北京。
她的父母都在北京工作,林薇就托父母給她找關(guān)系。
父母很快幫她聯(lián)系到了一位專家,給她捐贈了骨髓。
她活過來了。
可是,那種絕望,刻入了她的靈魂,再也揮之不散。
她每次回憶往昔,總是淚流滿面。
沈驍和她,其實是同命相憐。
他們都是孤苦伶仃的人。
林薇母親是孤兒,沈驍也是。他們倆都是窮苦家庭里走出來的。
他們倆的性格,很像,很像。
只是,林薇比較內(nèi)斂,她不擅長表達。
可是,她對自己身邊的人、對待感情的態(tài)度都很認真。
沈驍也不差。
只是,他有點愚孝。
愚孝的男人,往往缺乏安全感。
他們總怕女人不肯和自己過一輩子。
林薇不是這種男人,所以她拒絕了沈驍。
她不愿意傷害他。
她的心軟,換不來他的理智。
“沈驍,我們分開吧?!绷洲睂ι蝌?shù)馈?/p>
沈驍倏然站起身,怒火滔天,沖著林薇吼道:“你怎么能提出分開呢?”
“那你希望我怎樣?”林薇也怒道。
“結(jié)婚,你和我結(jié)婚,我們倆就可以永遠在一起!”沈驍咆哮,“你答應(yīng)過我的!你忘記了嗎?”
林薇愣了下。
然后,她露出一抹譏諷:“沈驍,你現(xiàn)在還有臉提結(jié)婚嗎?你根本不配娶我!”
沈驍臉色驟變。
他的拳頭捏得咯吱響。
“你是故意的!”他恨恨道。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林薇反問,“當初在餐廳吃飯,你裝作偶遇,是想試探我是否和你交往吧?你不止一次暗示,我們不能做朋友?!?/p>
沈驍呼吸粗重,胸膛劇烈起伏。
“我沒有試探你?!鄙蝌攺妷褐闹械幕饸猓?,“那次,只是個巧合。我們都有點餓了,碰巧坐在一張桌子?!?/p>
林薇卻搖搖頭。
她道:“我們倆是一類人。你是個聰明人,我們的目標是相同的——報仇!
我不信,你和我一樣。我們的目標一樣,我們應(yīng)該成為彼此的盟友。我不能連累你?!?/p>
沈驍咬牙切齒。
他的手背青筋爆起。
林薇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她急忙掏出手機。
是一條短信:林小姐,我已經(jīng)把藥送去了。您放心,我不會透露半句。這件事,我們只字不會提及?!?/p>
是宋景城發(fā)來的。
林薇松了口氣。
“小宋啊,謝謝你?!彼亓硕绦?。
她收拾了東西,準備回學校宿舍睡覺。
臨行前,沈驍喊住了她。
林薇看向他,等著他的話。
沈驍遲疑著。
他想問,你跟誰發(fā)短信?
這話問了,他們倆連朋友都不用做了。
“你先回去休息?!鄙蝌斏钗豢跉?,終歸沒有問,只是道,“有事給我打電話。”
林薇點點頭,匆匆回宿舍了。
沈驍失魂落魄。
第二天,他帶了兩大包東西來醫(yī)院,請求林薇的媽媽搬家。
林薇媽媽一頭霧水。
“小沈啊,你這是干嘛?你媽媽身體不好,你不是不知道,她不能勞碌奔波的?!绷洲眿寢尩?。
沈驍卻態(tài)度堅決。
林薇媽媽見他如此執(zhí)拗,嘆了口氣,道:“行吧,我搬?!?/p>
她拿著東西,回去收拾自己的東西。
沈驍一直站在旁邊,盯著林薇媽媽的行李箱。
林薇媽媽收拾了三四趟。
她的行李不算多,兩個皮箱。
沈驍幫忙。
“我來吧,阿姨?!彼?。
“你別動?!绷洲眿寢尩?,“我要慢慢收拾,免得哪天忘了?!?/p>
沈驍停下腳步。
他看著林薇媽媽。
他媽媽的鬢角,染上了銀霜。
她老了。
沈驍想哭。
他媽媽年輕的時候,漂亮得像仙女。
如今,她皺紋堆疊,憔悴又蒼老。
她不再年輕,更加顯得歲月滄桑。
“阿姨,你別怪我?!鄙蝌?shù)馈?/p>
他的語氣非常誠懇。
林薇媽媽詫異看了眼他,又看了眼他身后,確定沒人了,這才笑了下,說:“小沈,你誤會了。我并沒有責怪你。我也是成年人了,我有選擇生活方式的權(quán)力。我的決定,不需要任何人置喙?!?/p>
沈驍?shù)男睦镫y受得厲害。
他想說什么,最終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默默替她把行李裝好,扶著她出了醫(yī)院。
到了樓底下,正好遇到了宋景城的車。
他在車廂里抽煙,看到了他們倆,推門下車,對林薇媽媽道:“伯母。”
沈驍轉(zhuǎn)頭看了眼宋景城。
他沒說話。
林薇媽媽則客套和宋景城說:“小宋啊,辛苦你跑這一趟?!?/p>
宋景城道:“不客氣,阿姨。”
他攙扶了林薇媽媽。
沈驍也扶了林薇媽媽。
宋景城和他們一塊兒進去。
路上,宋景城和林薇媽媽說話,沈驍一言不發(fā)。
到了醫(yī)院附近的咖啡館。
宋景城叫了兩杯卡布奇諾,又要了一份甜品。
沈驍喝了口熱咖啡,才緩了過來。
他仍沉浸在悲痛里。
宋景城瞥了眼林薇的神情,發(fā)現(xiàn)林薇神思恍惚,似乎有些疲倦。
“你昨晚沒休息嗎?”宋景城問林薇。
他看得出,林薇昨夜輾轉(zhuǎn)難眠。
林薇嗯了聲。
“怎么了?”宋景城又問。
林薇沒有瞞他。
她簡單講述了她的遭遇。
宋景城沉默聽完,又看了眼沈驍。
林薇解釋:“沈驍是為了救我才受傷的……”
“那他現(xiàn)在沒事了嗎?”宋景城追問。
林薇搖搖頭:“我不清楚?!?/p>
沈驍抬眸,瞪了眼林薇:“你這個人,怎么這么狠毒?!?/p>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厭惡。
宋景城蹙眉。
“我沒有殺他,是他自己從高處摔下來的。”林薇辯駁。
沈驍冷哼。
“你愛信不信?!绷洲辟€氣道,“我沒必要和你爭論?!?/p>
沈驍就沒再說話。
他低垂著眼簾,整個人籠罩在黑暗之中,不辨喜怒。
宋景城瞧著這兩人劍拔弩張的樣子,心里微訝,不敢亂插嘴,就沉默聽著。
他也不知道自己聽了多久。
等林薇母女走了之后,他和沈驍坐了下來,繼續(xù)聊天。
“你是因為什么事,找到林薇的?”宋景城問,“是不是和林家鬧翻了?”
沈驍點點頭。
他把林薇父親的事,告訴了宋景城。
宋景城略微錯愕。
他沒想到,這其中牽扯到這么復雜的利益糾葛。
他不禁替林薇惋惜。
“……我想讓我媽離開那個地方。我爸的公司,原本也不賺錢。可我爸非要搞什么科研項目,砸了幾千萬進去,卻毫無音訊。
他一氣之下,把科研所的資產(chǎn)賣了。
我媽不愿意。她一個婦道人家,哪里懂商業(yè)上的東西,她以為這樣做可以挽救我爸??墒恰?/p>
他們賠了很多錢,還欠下很多債務(wù)。我媽不甘心,就把房子抵押給銀行。可是,房貸太貴了,銀行催款。
我爸的工廠,被人騙得傾家蕩產(chǎn)。我媽又想借高利貸還債,結(jié)果又被騙了。
我爸病倒了。
我媽實在熬不住,把她名下的財物全部變賣。這筆錢,夠我和我爸治療,但是不足矣償還債務(wù)。
我們沒辦法,只得把房子和車都賣掉了。
我媽一直擔心林家找我麻煩。她怕拖累了我。她說她想辭職,換個地方養(yǎng)老。
可我不肯。
我媽說要離婚,我不同意。我想著先躲起來。等風聲過了,我們就遠走高飛?!?/p>
宋景城聽到了這里,插嘴道:“沈叔叔沒死嗎?”
沈驍猛然抬眸,看了眼宋景城,臉色鐵青:“你胡說八道什么!”
他又看了眼林薇。
林薇也面無表情。
宋景城道歉:“抱歉,我失言?!?/p>
“我爸爸當然還在?!鄙蝌?shù)穆曇?,嘶啞哽咽?/p>
“那你媽媽怎么說要離婚?”宋景城問。
“不是我媽媽,是我?!鄙蝌斦f。
他的語氣平靜。
“你?”宋景城驚呆了。
林薇的母親也吃了一驚,她問:“你什么意思?”
“我媽想要離婚,我不同意。我想和她談判,用我的命去換我爸爸的命?!鄙蝌斦f,“我媽說,我爸爸沒有了,我們娘仨該怎么辦?”
宋景城和林薇,都沉默了。
沈驍繼續(xù)道:“她是我媽,我永遠尊重她。所以,她提什么條件,我答應(yīng)。我們簽署協(xié)議,誰也不能違約。
我媽媽說,她已經(jīng)買了機票,明早六點的航班。如果她走了,就沒人照顧我了。我沒辦法?!?/p>
“可是,我爸爸已經(jīng)不在了……”林薇喃喃。
林薇媽媽也哭了。
“我知道?!鄙蝌?shù)溃翱晌覌寢尩脑挍]說完。”
林薇和林薇媽媽,一臉震驚看著他。
“我爸爸當初出車禍的消息,我沒有跟家里透露半分。我媽覺得愧疚,總想補償我們兄妹倆。她希望我能和她去美國,她要供我讀書。
我拒絕了。”沈驍說道。
“我媽是個特別善良、特別懦弱的人。我和我弟弟,都是她拼盡全力生下來的?!鄙蝌斦f到這里,聲音突然激烈起來。
他吼道:“我們姐弟倆,都姓沈,我們不缺錢花,我們不靠她的血汗錢生存。她憑什么認為,她養(yǎng)育我們,就是理所當然的?她根本不配!”
林薇愣住。
她從未見過如此偏執(zhí)的沈驍。
沈驍說的每個字,都像刀尖,戳入林薇的胸膛。
而林薇的心,仿佛被凌遲著,鮮血淋漓。
他是在罵她。
他恨她的母親。
林薇的手緊握成拳。
“可是……”林薇媽媽想要反駁他。
“閉嘴!”沈驍沖她吼道,“你算什么,你有什么立場教訓我?你們都欠了我爸爸,都是賤骨頭!”
林薇媽媽淚流滿面,不停的搖頭:“我不欠他的,我不欠他的……”
“你不欠他的?你們一家四口,占據(jù)了他所有的錢,你們不欠他的嗎?”沈驍大喊,“你們不要臉!”
林薇媽媽哭了起來。
她捂住了耳朵。
宋景城拉住了她。
他安撫她,輕拍她的背脊,示意她別激動。
“小孩子胡說八道的?!彼尉俺堑?,“你放心,我會幫助你。你不是孤兒嗎?我媽媽的朋友是個律師。我請他打官司吧?!?/p>
林薇媽媽的眼睛亮了亮。
“真的嗎?”她擦干凈了眼角的淚水,“謝謝你,宋先生。我……我沒別的意思,我是怕耽誤你,不想麻煩你?!?/p>
宋景城笑了笑:“沒關(guān)系的。我和你兒子也是好朋友嘛,舉手之勞?!?/p>
沈驍卻忽然站了起身,往外跑。
他腳步踉蹌,似乎喝醉了。
他跌跌撞撞的往樓梯間跑。
林薇急忙追了過去。
等她到了樓梯間時,發(fā)現(xiàn)沈驍趴在樓梯扶欄邊,昏迷了過去。
他額前的頭發(fā)散落著,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的神情痛苦,臉頰潮紅。
林薇蹲下.身體,摸向了他的額頭,發(fā)現(xiàn)燙得厲害。
他感冒發(fā)燒了。
林薇叫他:“沈驍,醒醒!”
沈驍仍是昏睡著。
林薇推搡他,可他依舊紋絲不動。
林薇心頭焦慮起來,她對宋景城說:“麻煩您幫忙打電話,讓120送醫(yī)院?!?/p>
宋景城趕緊給120撥了號碼,然后打橫抱起沈驍。
等待120的時候,林薇給他喂了藥,然后給他擦拭臉龐。
等了片刻,120終于來了。
醫(yī)生檢查過,說沈驍只是普通的感冒。
他發(fā)燒了。
他身上的衣裳濕噠噠貼著他的身軀,凍得瑟縮發(fā)抖,臉上卻一點表情也無。
宋景城帶著沈驍回了家。
家庭醫(yī)生診斷過,給他輸液。
林薇陪著他,寸步不離的守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