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溪卓的身體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撐,軟軟地向后倒去。眼前的一切開始旋轉(zhuǎn)、模糊,刺目的血色和玄色的蟒袍交織成一片絕望的漩渦。
堯泉那張因驚恐而扭曲的臉,謝崇瀚眼中那駭人的風暴,都迅速褪色、遠去……
黑暗,如同最溫柔的懷抱,瞬間將他徹底吞噬。
在意識徹底沉入深淵的最后一瞬,他似乎感覺到一只帶著血腥味和冰冷怒意的手臂,異常用力地、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霸道,攬住了他下墜的身體。
那力道之大,勒得他本就劇痛的傷口更是痛徹心扉,卻也帶來一種奇異的、如同墜入深淵時被強行拽住的……錯覺。
他徹底失去了知覺。
“太醫(yī)!傳太醫(yī)——!!”
謝崇瀚的咆哮如同受傷瀕死的洪荒巨獸,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恐與失態(tài),瞬間撕裂了宣政殿死寂的空氣!那聲音里的顫抖和巨大的恐懼,讓所有呆若木雞的侍衛(wèi)和太監(jiān)渾身劇震!
他死死抱著懷中迅速失溫、頸側(cè)那道血線還在不斷滲出鮮血的身體!那溫熱的、粘稠的液體不斷浸透他玄色的蟒袍,染紅了他環(huán)抱著安溪卓的手臂!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懷中這具身體的冰冷和生命的急速流逝!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巨蟒,瞬間纏繞住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永遠深不可測、此刻卻布滿駭人血絲的眼眸,如同擇人而噬的兇獸,帶著毀天滅地的瘋狂殺意,狠狠掃向殿內(nèi)所有呆立的人!
“他若有事!本督要你們所有人——陪葬?。?!”
每一個字,都裹挾著雷霆之怒和冰冷的血腥!如同來自地獄的宣判!
整個宣政殿瞬間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冰水,徹底炸開了鍋!侍衛(wèi)們?nèi)鐗舫跣?,連滾爬爬地沖向殿外!太監(jiān)們嚇得魂飛魄散,跌跌撞撞地去找太醫(yī)!殿內(nèi)一片混亂的哭喊、驚叫和雜亂的腳步聲!
堯泉僵立在御座之前,臉色慘白如金紙。他看著謝崇瀚懷中那個頸側(cè)染血、生死不知的身影,看著謝崇瀚那從未有過的、如同護崽兇獸般瘋狂失態(tài)的模樣,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一種被徹底排除在外的、冰冷的寒意,瞬間攫住了他!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喉嚨卻如同被堵住,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方才那股掌控一切、施虐的快感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一種空蕩蕩的、如同被遺棄在荒野的恐慌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嫉妒。
謝崇瀚……他竟敢……他竟敢如此?!
謝崇瀚卻根本無暇理會堯泉。他緊緊抱著安溪卓,那只沾滿鮮血的手死死按住安溪卓頸側(cè)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試圖阻止生命的流逝。
他感覺到懷中身體的溫度在迅速下降,那微弱的脈搏如同風中殘燭,每一次跳動都牽動著他的神經(jīng)!巨大的恐懼和一種從未有過的、撕心裂肺的劇痛,如同毒藤般纏繞著他的心臟!
他抱著安溪卓,第一次,腳步踉蹌地、不顧一切地沖下御座臺階!玄色的蟒袍下擺拖曳在沾滿安溪卓鮮血的金磚上,留下觸目驚心的深色痕跡。
“滾開——!”他粗暴地撞開擋路的太監(jiān),如同發(fā)狂的雄獅,抱著安溪卓,朝著離宣政殿最近的暖閣狂奔而去!沉重的殿門被他用身體狠狠撞開!留下殿內(nèi)一片死寂和堯泉那張鐵青扭曲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