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一人靠在椅背上，并未因她的入殿而起身。嬿婉如常斂衣，如常行李，如常問安，他并未起身，只含糊道：“恩，你來了?！?/p>

嬿婉并不敢多話，只在他身邊靜靜站著，只是時間長了，難免有些眼前發(fā)暈。

皇帝霍然坐起，只朝她瞪了一眼，唇角浮上的冷笑與這溫煦的季節(jié)全然不符:"你怕什么？"

嬿婉伏下身道:“是，臣妾慚愧沒有管好內(nèi)務(wù)府……”

皇帝微微地瞇著眼睛，有一種細碎的冷光似針尖一樣在他的眸底刺出:"你向來聰慧，朕未同你見外過。很多事情朕未說的詳盡，你也心知肚明是不是？"

"是！"嬿婉兢兢戰(zhàn)戰(zhàn)的承認，她含淚仰起頭道:"但純元皇后的遺物臣妾是當(dāng)真不知，姜忠敏為莞貴人取純元皇后舊衣也絕非臣妾指使。"

皇帝靜默片刻，伸手托起她的下巴:"皇后有心你真的無意嗎……”他滿目怒色，生生忍住了沒有再說下去，握住她下巴的手指加了幾分力道。

嬿婉沉默與他對視，靜靜道:“臣妾知道皇上懷念純元皇后，但萬不敢以此戲弄君上。臣妾敢對天起誓，也愿接受審訊，今日之事當(dāng)真與臣妾無關(guān)。"

皇帝冷笑，松開握住她下頜的手:"你們愛怎樣說便怎么說吧，朕若為這點小事苛責(zé)你們，豈不太薄情了？"

嬿婉以茫然與詫異迎上他冰冷的雙眸，跪得生疼的膝蓋一軟，顫聲道:"皇上，真的不愿相信臣妾嗎？臣妾侍奉這么久，何曾忤逆過您一絲一毫的心意？"

皇帝眼底那種寒冷逐漸融化，旋即平靜下來:“以前沒有，但也并不代表什么。皇后是純元的親妹妹，她臨去前交代朕務(wù)必要善待皇后。事關(guān)純元朕不和皇后計較也不和你計較，你回吧。放心，往后你還是懾六宮之事的貴妃。"

嬿婉這才知道皇后為什么明知道是逆鱗，還有恃無恐。但她知道皇帝嘴上說不計較不代表心里不計較。而且這次因為皇后有護身符所以算了。那下次皇后要是甩脫干系她怎么脫身呢？畢竟皇后有她沒有。皇后手握純元皇后這么好的牌不可能只有一次。

她舉起的手掌懸停片刻，瑟瑟發(fā)顫，仿佛找不到著落一般。隨后那白如蔥根的手終于重重落在了她自己的臉頰上，響亮的耳光聲和著她的悲鳴凄幽無盡?！盎噬稀荒軈挆壋兼ＤX得是臣妾有錯，臣妾自罰給您賠罪便是了。"

皇帝伸手攔住她，頗有幾分氣急敗壞:"你這是做什么？身為貴妃怎能如此不愛惜自己顏面？"

嬿婉垂下臉低低啜泣:“顏面再重，可也不及皇上心意重?；噬仙鷼獠还苁谴蚴橇P臣妾都甘愿承受，但求皇上消氣以后能聽臣妾分辯。"

皇帝神色又柔和些許，伸手撫摸她臉上的紅痕:"怎么對自己下這樣重的手？"然后道:"蘇培盛，速取冰來。"

還是春日，但蘇培盛取來時已經(jīng)是滿頭大汗。

皇帝手勢溫柔，輕輕在嬿婉腫起的面頰輕敷，那冰塊的寒意極冷極冷滲進肌膚里，激得她汗毛倒豎，毛骨悚然。

"皇上。"

皇帝的手勢輕緩，那觸肌而化的冰水涼涼地從面頰滑落至脖頸，冰涼的一道滾落，連他的聲音聽在耳邊有些恍惚:“那身舊衣是純元初見朕時穿的，朕對她一見傾心決意非她不娶。純元早早仙去是朕此生最憾，每每想起都悲不自勝。今日是朕遷怒了你，只是你怎么這么犟？待朕氣消了，自然能想明白純元昔日之事你定然不詳細知情。"

嬿婉寒得屢屢生疼:"嬿婉是怕今日不明不白的回了，皇上今后會和嬿婉生分了。"她假意道:"皇上，嬿婉永遠不會做讓您傷心的事情。"

皇帝摟住她的肩膀正欲安慰，忽然又冷了臉色:“你讓朕憐取眼前人，那你坦誠告訴朕，你知不知純元閨名柔則，小字是宛宛？"

嬿婉點頭:"臣妾最初并不知道，但皇上喚臣妾婉婉的時候，臣妾剛好看到皇后神色微妙，不似羨慕而是嘲諷。過后各種打探未果，后來在祈福之時無意間聽竹息姑姑和杜若私話時提起才知道的。"

皇帝問道:"那你真的就心甘情愿當(dāng)朕的婉婉？"

"皇上，婉婉也好嬿婉也罷，臣妾身為您的妃嬪沒得選。但臣妾當(dāng)時在絕境，是皇上親自幫臣妾解的難，臣妾還和皇上有了一雙兒女，又何必非要處處和您較真計較呢？"

嬿婉見皇帝動容繼續(xù)誠懇道:"臣妾出身卑微，能為皇上妾室已經(jīng)是修了十世之福。臣妾聽聞純元皇后昔日寬柔待下深得人心是為極好的主母，極善的主子，臣妾也時常深憾未能侍奉在她身邊。若純元皇后還在，她哪怕不喜歡臣妾，也會對六阿哥和三阿哥一視同仁吧。"

皇帝突然握住她的手臂，順著光滑的蠶絲衣袖倏然滑下牢牢握住她的手指。他眼神卻有著空洞的傷感，茫然看著遠處，喃喃道：“若柔則還在……?！?/p>

嬿婉軟語安慰道:"純元皇后仙去多年，皇上能在臣妾身上找到幾分慰藉也定然是上天的安排。是上天讓臣妾到皇上身邊暫且替純元皇后照顧皇上，這樣來日皇上與純元皇后碧落相見也不會因為許久不見生分了。到時臣妾不求名份只求能為奴為婢繼續(xù)侍奉在皇上身側(cè)，若是皇上還愿意抬愛或許臣妾能與純元皇后有幾分真的的姐妹情分。"

皇帝深深吸了一口氣，道:“明日朕帶你到純元皇后靈前，你誠心上香磕頭，她定然會接納喜歡你這個妹妹的。"

嬿婉倚進他懷里嘲諷一笑，純元皇后臨死前還放心不下皇后，幫皇后討要護身符，哪里會喜歡她這個威脅皇后的人。

1

青櫻皇帝懷念先皇后怎么辦？沒關(guān)系也想辦法蹭。

作者下午要去陪考，接完考生得一起吃個飯，到家不會太早。今天的剩余三章也是等晚上九點以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