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見到陳文錦的時候,我是沒有想到隔了這么多年再見她,她依然是這副光景,但如果這樣的情況放在我們這批人身上,倒也是見怪不怪了
她看到我先是驚訝的叫了一聲,隨即,一抹無奈的苦笑在她的臉上綻放“我們?nèi)齻€倒真的是一點都沒變,可惜我跟你們不同,我快沒時間了”她的神情又開始變得落寞而又脆弱
我沒有說話,只是往張起靈身后一躲,戳了戳他的后腰,他會意,打斷了陳文錦的話“吳邪還沒進(jìn)來”
“我已經(jīng)把他引到這里了,如果他還是進(jìn)不來,那就只能證明我們都看錯了人”旋即她便不再停留,轉(zhuǎn)身向深處走去
張起靈回頭拉著我的手腕往前走,我的眼睛已經(jīng)能模糊的看清一些事物的大概輪廓,其實不用人拉了,但我還是很自私的,想跟他多接觸
……
躺在腥臭的尸洞里,感覺身后那具干尸空洞的眼眶正直勾勾的盯著我,我害怕的縮起了脖子,想去對面找張起靈,卻又縮回了身子,一個將死之人罷了,還去打擾他做什么?
一陣忙亂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呼吸聲,有人躺到了我身旁的石洞里,等野雞脖子爬遠(yuǎn)了,就是一陣嘀咕的聲音
吳邪跟個傻子一樣,不停的在那里拜他身后那具干尸,嘴里還念念有詞的
我望向張起靈,對面已然沒有他的身影,旋即是一束光線直打下來,在我這邊晃了一下,便直沖沖的對著吳邪
吳邪先是被嚇了一跳,大喊了一聲,后來看清楚來人是小哥,便又放松下來
張起靈來到我的洞旁,向我伸出一只手,我借著他的力站起身,示意吳邪跟我們走
陳文錦把當(dāng)年的真相一點一點剝開來給吳邪看,這對吳邪來說可能是一種殘酷的刑罰,知道真相有的時候并沒有想象中那么好受
但是對我和陳文靜還有我哥,又何嘗不是這樣呢?西沙之后,便是我們所有人噩夢的開始,那段黑暗又痛苦的時光,我簡直不愿意再回憶
我們遠(yuǎn)遠(yuǎn)的跟在他身后,看著吳邪虛浮的腳步,和低沉的情緒,無能為力這四個字,再次淋漓盡致的體現(xiàn)在了我們身上
等到我們到那邊卻只看到身受重傷的吳三省,他看到陳文錦很是驚訝,現(xiàn)在想必也是他們敘舊的時候了,我在西沙跟吳三省也好,謝連環(huán)也好,都沒什么交集,現(xiàn)在也更沒有必要去湊這個熱鬧
于是便退到一邊,打算去安慰安慰我們可憐的吳小狗
他現(xiàn)在活脫脫就是一只被人拋棄的落水狗,一個人坐在角落的石頭旁,拒絕了胖子的接近
他看到我摸索著走過來,原本也想拒絕我,但最終還是心軟了,扶了我一把,讓我坐到平地上
他不開口,我也沒說話,只是靜靜的陪他消化著剛才產(chǎn)生的情緒,不遠(yuǎn)處仍然能聽到在陳文錦說出那句“連環(huán),你歸隊了之后,小花情緒激動的大喊聲
我想看著吳邪的眼睛說這些話,但是顯然我現(xiàn)在的眼睛只能看到大概的輪廓,全然是看不清楚的
“你知道嗎?吳邪,有些人雖然跟你有至親的血緣關(guān)系,但是終其一生都不可能對你發(fā)自真心的好”
“但是有些人”我望向那個曾經(jīng)叱咤風(fēng)云,如今奄奄一息的男人,“人不是冷的,人心是肉做的,這么多年他對你怎么樣心里最清楚了”
吳邪站起身,很明顯的表達(dá)出他不想再聽我說教下去
我在他邁開腳步的前一秒開口道“我要死了,吳邪”
他的腳步猛地頓住,黑暗中我無法感知到他的情緒
“就算不是死在這里,也是死在不遠(yuǎn)的將來,長生是有代價的,長生不老更是,我已經(jīng)活了很久了,我的身體很快就會跳過衰老這個步驟,直接走向死亡”
他依舊沉默著,拳頭攥緊的骨骼嘎吱聲,清晰可聞
“張起靈和你還有胖子是我唯一放不下的人,別人都說你們是鐵三角,少了一個角都是不行的”
“那你呢?”他的聲音比之往日更顯低沉
“小哥少了你就行嗎”尾音有些顫抖
我沒有回答他的這個問題,因為我知道我回答不上來“就當(dāng)是遺愿吧,替我照顧好小哥”
“要照顧你自己照顧”他又急又快的丟下一句話,就向深處走去
我坐在原地,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剛才我分明聽見了他的抽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