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jīng)有一種文學(xué)思潮叫作“傷痕文學(xué)”,那是一個不堪回首的大時代悲劇性凝集而行的特殊產(chǎn)物。早期的《班主任》和后來的《許茂和他的女兒們》等,都代表了當(dāng)時的農(nóng)村“傷痕文學(xué)”。余華的《活著》還有近期剛上映的《隱入塵煙》都有傷痕文學(xué)的影子在內(nèi)。——前言
?
“傷痕文學(xué)”是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國內(nèi)文壇占據(jù)主導(dǎo)地位的一種文學(xué)現(xiàn)象,與魯迅先生當(dāng)年在《狂人日記》中發(fā)出的救救被封建禮教毒害的孩子的呼聲遙相呼應(yīng),使小說產(chǎn)生了一種深刻的歷史感,充滿了一種強烈的啟蒙精神。
我對傷痕文學(xué)沒有偏愛,只是單純的覺得,這類文學(xué)結(jié)構(gòu)小巧,文思細膩。常以現(xiàn)實中的“小人物”作為故事的主角,通過文學(xué)手法或批判或諷喻現(xiàn)實的無奈和“人”的艱難。
原本以為,人到中年,已經(jīng)到了心如止水的時候,再不會有事和人激起我一點點漣漪。開始變得心思清明,薄如蟬翼,心頭簡便輕微。隨著時間的推移,最后人都被會生活磨得沒了脾氣,沒了性情,在那萬丈紅塵里攪著,裹著,最后變得唯唯諾諾,血氣全無。
?
最近一直沉陷于“海清”對“張桂梅”的詮釋,讓我漣漪初溢。我懷念的是無話不說,我懷念的是一起做夢。我懷念的是爭吵過后,還是想要愛你的沖動。我永遠記得那年你的生日,也記得那一首歌。記得那片星空,最緊的右手,最暖的胸口,許下的承諾……
舉目蒼茫,山高水遠,市井長巷惠及余香。追隨日月星辰,忙碌的空間太過擁擠,無法張開翅膀施展凌空的想象與窈窕的雕刻,翕張難免無所適從,有時罅隙突現(xiàn),自以為天長地久的美好倏爾蕩然無存。十月的長笛輕嘆,幾股季風(fēng)擾亂了窗紗的寧靜,重脊高檐唏噓,卻是秋庭晚。何時風(fēng)過顏回,吹散寒香冷寂,當(dāng)情懷成為一種力量,我們便已不在天地之中。
不要說人情的涼,或許人情就是固有的涼,不要說世道的惡,或許世道既非善,亦非惡。只有數(shù)盡千般皆不是,我們才能夠適度清醒。疼惜的人去了,心被狠狠攥了一把,也就不知道疼了,最終都會被時間弱化為輕微的摩擦。
?
往有情里去說,那人的一笑一愁,一言一字,都會攪得人心懷蕩漾,往無情里去說,她的靜漠恬淡,又絕非無因無果。說到底,隱入煙塵處,來去皆隨風(fēng)。此一去,風(fēng)煙萬里,此一歸,故人相親,若果然如此,憑赤心以經(jīng)世,抱孤意以終年,又何憾之有。
人說,山水里有菩提。而我說,煙火里存因果。如若,人生是一場修行,我們一步步丈量的紅塵路,無處不是心靈的道場。浮世喧囂里,若可行亦是禪,坐亦是禪,即便最樸素的一果一蔬,一粥一飯,莫不是慈悲的遇見。若己心慧而凈,自會懂得否泰有極,而善惡有終,那些得失的緣分,不過是一己私念。
兩個命運悲慘孤獨的人走到了一起,他們曾為了生活努力著,溫暖著,沒有心計,樸實,真摯,最后命運卻是狠狠給了我們一巴掌,沒有最苦,只有更苦。這是隱入塵煙里的劇情,因為真實,所以精彩。因為過于真實,反而于現(xiàn)實的大環(huán)境格格不入。
?
“不說苦,卻苦出了天際。不說愛,卻愛到極致”,這是對《隱入塵煙》最合適的一句評價。最好不相遇,便可不相依。最好不相依,便可不相隨。這不只是愛情故事,是人類社會生存的游戲。
體驗過人生疾苦,才能更懂得珍惜生活。真正的愛情不是海誓山盟,不是珠光寶氣的所謂浪漫。而是兩個人相濡以沫,同甘共苦,在努力拼搏爭取更好的生活,共同面對生活中的磨難和艱辛。
受苦并不需要被賦予任何高度或意義,有時候書本中的文字只是要我們明白:苦難是人世間最大的真實,我們承受它,只是因為我們別無選擇。現(xiàn)實中,我們其實很少被當(dāng)成“人”,我們可能是拉車干活但最好不要吃太多草的驢,是危房將傾時隨意任之自生自滅的燕子,是一袋匹配的血漿,一棵麥子,是泥土。
?
我們只能期望自己在很小一部分人那里被當(dāng)成“人”對待,所以我們會一直找,一直等,找到了等到了就會珍惜,但當(dāng)他們消失的時候,我們就又變回了那些“東西”。
男女主角各像一粒被邊緣化、被遺棄的種子。原本陌生、孤僻,在相遇之后卻逐漸發(fā)芽生長,繁茂成了一片屬于他們自己的綠洲。一男一女一頭驢,一畝麥田一個家。美學(xué)是導(dǎo)演的涵養(yǎng),所謂電影的表達是影像的。影像的表達,用看的,你有理解同時有感受。電影中大量鏡頭從荒地變麥田,從泥土變家園……這是一個物理的從無到有,也是男女主角情感的一種質(zhì)化。
一片荒地,種下一粒粒種子變成金黃的麥田。幾個冰冷的雞蛋,經(jīng)過不斷地日夜守護變成了一群嘰嘰喳喳的小雞。一堆泥土,在一鏟一筐中變成一磚一瓦、變成了一個家。男女主角兩人之間這種從無到有的情感,是對彼此之前經(jīng)歷的感同身受。更是一種同類的歸屬!
?
句句不提愛,卻處處都是愛,字字不提苦,卻苦出了天際。隱入塵煙這是一部寫給土地以及土地上的人的長詩,既悲情又浪漫。也許不該用“詩意”來表達這部片子,他們雖然是別人口中笑話般的存在,但卻有著最健全人格和友善的靈魂。我們又憑何對平凡人的生活居高臨下地評
囿于鄉(xiāng)土已久,再也無處可逃,像是被風(fēng)吹起時,命數(shù)已定的麥浪。海清的表演極為有張力,完全拋棄了以往影視作品中的形象與戲路,以這樣一幅模樣出現(xiàn)在那片廣闊的黃土地上,從土旮旯里頭生長出來的相濡以沫的情感,飽含著深情、自然而然,了無表演痕跡。
?
土地是破土而出的起源,也是入土為安的歸宿??赐赀@部電影,有很多話想說但又如鯁在喉,被命運安排的兩個人,善良又孤獨的兩顆心互相救贖,開始對這世界有了期盼有了牽掛,愛的種子落地生出麥花。但你回過神來想用一個詞形容他們的時候,卻連幸福這種輕飄飄的詞都不能放在他們身上。
整部影片鏡頭語言運用極好,很喜歡。影片中,在田間勞作的鏡頭非常美,畫面感極強,像賈樟柯導(dǎo)演那樣想要為觀眾展現(xiàn)勞動之美與勞動者之美,農(nóng)民有著單純樸素可愛的思想,依賴士地、接受土地的滋養(yǎng)又回饋土地。又像陳凱歌導(dǎo)演的《黃土地》那樣,黃土地才是真正的主角。
?
比如馬有鐵和曹貴英兩個人坐在沙漠中,沙漠布滿了整個鏡頭的四分之三,人只在鏡頭上方四分之一處,增強了畫面的空曠感和人對于土地的依賴感。又比如馬有鐵放走驢子時回頭看的那一眼,用了一個俯視全景鏡頭,黃土地幾乎布滿了鏡頭畫面的全部,驢子在土地的中間,這種鏡頭語言的表達很震撼。
《隱入塵煙》是一曲農(nóng)村苦樂交織的挽歌。不動聲色卻又讓人喘不過氣來,灼心!整部影片的色調(diào),始終有種噴薄而出的原始力量。偷吃稻草的驢,麥粒印出的花,雞窩映出的星光,歸巢的燕子……最后這些也隨著抽走的血和推倒的房子一道,如塵煙一般消逝。
?
后記:
《隱入塵煙》上映后,有人拍案而起!認為這部電影諷寓性強,暗含的攻擊性太大了。處處暗戳內(nèi)涵上層建筑。這是包裹在藝術(shù)手法中的全力抹黑現(xiàn)實的一部電影……然后全網(wǎng)無聲被下架,農(nóng)村人都被嚇得不敢再說話了。
有人說這部電影是導(dǎo)演揣著自己的小心思,裝睡叫不醒。論劇情、論演技、論鏡頭,這電影就是沖著國外電影節(jié)去拿獎的。展現(xiàn)的是邊遠地區(qū)的落后、愚昧、殘酷、無知、丑陋……所以入圍釜山電影節(jié)也被咔嚓拿下。隱入塵煙真的隱入塵煙了。
有人說怪不得外國人對我們恐懼如斯,誤解如斯,原來我們自己的電影就是這樣抹黑自己的。怪不得歐美列強圍攻我們,世界輿論對我們的印象都是貧窮、落后、癡呆、愚昧、貪污、腐敗……你看這部電影從鏡頭語言到故事演繹,天衣無縫。是在玩火!我想說,觀眾的眼睛是雪亮的。能引導(dǎo)人、鼓舞人的才是好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