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了幾個多月時間在睡前零零星星讀完了木心的《文學回憶錄》,這是木心于紐約用五年時間給十幾位中國藝術(shù)留學生講的世界文學史的課。他逝世后由他的學生陳丹青整理筆記出版?!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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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心說,這是一場“文學的遠征”,世界文學史結(jié)束在很冷的一天。恰好,讀完這厚厚的兩本書也是很冷的小寒這一天。合上書,沉思,木心笑笑的臉總是浮現(xiàn)在眼前。他是中國人的一位師者,是默默為文化傳道的人。太多熠熠生輝的句子似應接不暇的彈幕在眼前流過,中國文化卻欠他一個像樣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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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心的才華和見識,是在這個小眾里的大眾,是周知的。文學,書法,繪畫,音樂,詩歌,哲學,設計等等。是難得的藝術(shù)通才。他的書也有了越來越多的讀者。
李劼說:中國文化,拿掉唐詩宋詞,臉就沒有了,拿掉紅樓夢,眼睛就沒有了,拿掉整個先秦諸子,整個中國文化就根本不成立。五四至今,現(xiàn)當代文學全部拿掉的話,中國文化未必損失,但假如拿掉木心,這個損失就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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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心以文學的“局外人”自居,你看他的《文學回憶錄》,就猶如和一位知己好友喝了一場大酒,嬉笑怒罵間把古今中外的文學家、思想家從里到外地,毫不客氣地評價了一番。他斬釘截鐵,不解釋,不道歉,不猶疑,他平視世界文史上的巨擘大師。平視一切現(xiàn)在與未來的讀者,于是自在自由,娓娓道來。
文學救了他的命,他也為文學犧牲了太多。他以自己那文學的貴族的姿態(tài)穿越于古今中外,那些赫赫有名的藝術(shù)天才,文學巨匠之間,不斷與他們對話,商量,發(fā)出詰問,處處雄辯,又一再贊美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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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丹青在后記中寫到,其他國家,誰曾如此這般,講過文學史,他多么盼望各國文學家都來聽聽木心如何說起他們,以一個中國老人的狡黠而體恤,洞悉他們的隱衷,或者說他們的壞話。
這本書不是世界文學史,而是那么多那么多文學家,漸次圍攏,照亮了那個照亮他們的人。木心不肯放過文學,劫難也不曾放過他,不知他怎樣實踐了尼采的那句話 “在自己身上,克服這個時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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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心在講完五年世界文學史課的聚會上,引用瓦萊里的詩:“你終于閃耀了么?我旅途的終點?!蔽蚁?,那些跟隨木心學習的學生何其有幸,或許,他們的人生因這位有著高深文學修養(yǎng)的先生的啟蒙和傳授而真的“閃耀”了。
有青年問:我讀書不少,卻只讀自己感興趣的,難免偏狹,為之奈何?木心答:對中國文化有多少根底,這是廣義的家教。在武術(shù)上,是童子功,沒有,后來補,也應該補,要有良師指導,讀不懂,要硬讀,總之快點補,下功夫,一扇門要開,手里要有一萬把鑰匙,一把一把試過來,來不及的,良師告訴你,一用,就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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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心的一生,我們疼惜他的漂泊,他卻說,流亡是他的美學。這位可敬的老人,從少年走到暮年似乎都與每個時代格格不入,卻走得那么自信、瀟灑、從容。他誠覺世事盡可原諒,又不知原諒什么,這就是他的溫潤,無論世界怎樣對他,他只管,潤物細無聲。
木心說:人從悲傷中落落大方走出來,就是藝術(shù)家。一直覺得翻篇是很重要的能力,你不能因為摔了跤就一直待在原地不起來,你要做的是徹底斬斷自己的不甘以及后悔。不要再去糾結(jié)那些已經(jīng)發(fā)生的無法改變的陳舊破事,讓過去過去,讓傷口愈合,然后再重新長出新的溫柔和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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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fā)吧,到新的愛和喧鬧中去?!皩ι瑢θ祟?,過分的悲觀,過分的樂觀,都是不誠實的??辞迨澜缁闹?,是一個智者的基本水準??辞辶耍皇歉械綈盒?,而是會心一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