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京城下了傾盆的大雨,野餐和聚會自然是沒去成的,謝筱艾一臉哀怨的看著外面陰黑的天空,自從她去了外面一趟,表情似乎比平時豐富了許多,但還是沉默寡言,小孩子看了一會雨,似乎也是覺得沒意思,跳下椅子抱著書和他道別后,就一蹦一跳的離開了,樣子和某個不守男德的人更像了。
而現(xiàn)在他腦子里那個男人已經(jīng)被他哄著騙著拽著扔進(jìn)了禮儀屋,在成為一位讓外界合心滿意的謝夫人之前,怕是出不來了。
耳朵倒是清凈了幾分。他向來喜歡清靜,清靜的時候他總幫舅父整理家族事務(wù),可最近幾天,圣上那邊聽說是去尋仙緣旅游了,其他仇家和利益者因為要準(zhǔn)備謝家婚禮的賀禮倒也安分了許多,謝沈秋上午做完了工作,去找舅父時,卻看見他看著院子中間枯黑的樹木發(fā)呆,他很少這樣,那棵在多年前因為大火死去的海棠樹,舅父偶爾會走到樹邊念叨些什么,謝沈秋知道,大伯是想母親了。
那是母親生前最喜歡的樹,一到春天,雪白的海棠花灑滿院子,母親會坐在樹下的小竹椅子上做點心,而他躺在母親的膝頭,興高采烈地和她說些故事。
那時候,一切都還很好。
“暫時已經(jīng)沒有要做的事情了,我已經(jīng)很久沒有像今天這樣清閑,自從寇沈來了之后,你也似乎活潑了許多?!?/p>
舅父轉(zhuǎn)過身來看他,他的眼角滿是疲憊,將一個差點被滅族的家族重振旗鼓成長成今天的模樣,舅父無疑是耗盡了自己的心血,但他從不把疲憊的樣子暴露在自己的侄子面前,哥哥是大樹,為我們遮風(fēng)擋雨,母親總是這么說。
所以一定要珍惜家人啊,沈秋
“我覺得那人生性太過活潑,怕是不肯就留于此,等婚禮結(jié)束,要不要就送他回去?”
大伯從黑暗中走出。露出那副冷漠而猜疑的表情。(這里舅父已經(jīng)離開了)
“沈秋,我平常是怎么教育你的?手上的東西要想盡辦法榨干他的價值,寇沈到謝家,可不僅僅是擋圣上的婚詔這么簡單,不然我也不會為了他損失十名頂級高手,他是F最得意的弟子,F(xiàn)是騎士團的首席官,如果不是礙于騎士信條,寇沈怎么可能會過來?寇沈在我們這里,騎士團就...”
男人突然意識到自己說多了,于是整理了表情,亦步亦趨地走到謝沈秋身邊,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湊近他的耳朵。
“不要忘了你的身份,沈秋,把他當(dāng)成工具就可以了?!?/p>
大伯很快離開了,而那句話還纏繞在謝沈秋的腦海。
“不要愛上他,沈秋?!?/p>
他久違的陷入了夢魘,謝沈秋一向睡眠很淺,他很年輕,身體也硬朗,于是也不怎么喜歡睡覺,沒日沒夜地做著工作,今天工作提前完成,身體就像突然爆發(fā)了一樣,困意襲來,謝沈秋安排好屋內(nèi)的暗器,躺在床上小憩,接過去被拽進(jìn)了夢魘中。
他的夢境永遠(yuǎn)只有一個,干旱,饑渴,大火,燒著的家族房屋和園中劇烈燃燒的開花的海棠樹,母親死去的身體被火逐漸吞噬,散發(fā)出一陣陣詭異的異香,小艾的哭聲在耳邊縈繞,門外響起舅父的叫喊聲,聲嘶力竭,滿是絕望的哭聲此起彼伏,謝沈秋滿臉是血,被壓在燃燒的木頭下,身邊全是被砍死的仆從,滿目全是火光,黑煙,煙霧竄進(jìn)了他的喉嚨,他嘴里滿是血腥味,他動彈不得,只好發(fā)出近似死亡的嗚咽。
我要死了嗎?剛年滿十二歲的謝沈秋躺在火中這樣想到。
小艾還在哭,舅父進(jìn)不來,母親....母親死掉了嗎?有誰能幫幫我嗎?我怎樣都無所謂,小艾,她也在那堆燃燒的木頭里,求求了,誰也好,神明也好鬼也好,救救我妹妹,不要讓她死去,救救她...
年幼的孩子為自己的無能感到痛苦萬分,煙霧和高溫一點點的蠶食他的生命,他絕望地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