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兩人之間不過只是相談甚歡的翁媳，什么時候這段關系變質了呢？

可能是趙辛將外面青樓女子帶回了家，秦氏在趙秦守面前黯然傷神，他忍不住的拿了帕子給她拭淚。

也可能是孫夫人讓她立規(guī)矩，被趙秦守給訓斥回去了。

一個暴風雨交加的夜晚，一株海棠在風雨中搖擺不定，滿樹的花瓣被風雨吹落滿地。

第二日風息雨止之后，海棠靠著旁邊的樹枝，滿樹的花零落成泥。在海棠枝頭一個小小的果子掩在綠葉之間。

秦氏有了身孕之后，趙辛倒是安分了幾日，他的兩個兄長都已經有了好幾個子女，唯有他到今日一個子嗣都沒有。

之前那個妾侍的孩子掉了，他只是有些遺憾，也沒有怎么放在心上，畢竟只是個上不了臺面的妾侍而已。

秦氏是他的妻子，腹中的孩子是他的嫡子，自然是妾侍的孩子比不上的。

趙辛很高興，這幾日都沒有出門去花天酒地，對著秦氏也小意溫柔，還特地讓人去首飾鋪子訂了一套精美的頭面送給秦氏。

然而秦氏對他的態(tài)度卻不溫不火，他送的禮物也沒有見秦氏戴過。趙辛本就是被孫夫人嬌慣著長大的，何曾受過這樣的冷落，在秦氏這邊碰了一鼻子灰之后便再也不踏進秦氏的院子了。

秦氏孕期一直不安穩(wěn)，脾氣也不好，精神狀態(tài)很差，剛開始還能在院子里走上一圈，到了七八個月的時候便已經起不了身了。

孫夫人雖然不喜歡這個兒媳，畢竟她現在還懷著身孕，她也不想被人傳不慈，兒媳懷孕她還磋磨她。

她便讓人勸著趙辛，讓他不要鬧的過分，趙辛也只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不過好歹收斂了幾分。

秦氏懷孕的這段時間朝廷上一片動蕩，吳王圖窮匕見，卻架不住齊王黃雀在后。

趙秦守在御史臺的府衙里待了好幾日都沒有回府，他已經隱隱的感覺到吳王的敗局已現。此刻若是他不脫身的話，趙家恐怕都有抄家流放的危險了。

大夔開國至今已有近百年的歷史，歷經十位帝王，除了開國的太祖，剩下的九位也只有第三代高宗皇帝的繼位沒有沾上明面上的鮮血，可是暗地里也是以三個勛貴世家被抄家流放為代價的。

而其他的八位幾乎都是踏著兄弟和臣子的鮮血才踏上九重天闕，踩著白骨和鮮血坐在那九五之位的！

趙秦守從來都不是一個直臣。他在御史的位置上，便扮演一副不畏權貴，剛直不阿，一心忠于帝王的模樣。

這樣的御史在御史臺的確有，但是趙秦守顯然不是。

他有野心，只是缺乏機遇，所以他想盡了辦法往上爬。

吳王是他好不容易搭上的大船，現在他已經看到這艘大船開始進水，他卻沒有想要去提醒吳王一干人修補，想的卻是他怎么能夠把這個消息賣給別人，而且還要賣上個好價錢！

若是要讓齊王一系的人相信他也不容易！

他的眼中閃過一道寒芒，站起身來往府衙外走去。

“趙大人這是下值了？”一位同僚笑著跟趙御史打招呼。

“是啊！在府衙待了幾日，我得趕緊的回去洗洗，不然我自己都快受不了身上的味了！”

與同僚說了幾句之后，便帶著長隨上了自家的馬車。

御史臺并不是個油水多的衙門，而且御史的日常就是監(jiān)督百官的言行舉止，動不動的就是參這個言行不斷，那個治家不嚴，就是官員的衣帽不正都能成為他們參奏的理由。

所以，御史并不受其他官員的待見，一般官員們在路上遇到御史基本上能避開就避開的，很少有人會主動的湊上去打招呼什么的。

趙秦守的馬車駛過朱雀大街的時候正好與鴻臚寺少卿沈錚的馬車相遇，而且不巧的是沈家的馬車還撞上趙家馬車，將馬車上的掛著的燈籠給撞到了地上，馬車里的人不防備，差點撞到了馬車壁上。

沈錚家的車夫立刻將這件事報給了主人，沈錚下了車馬查看，與趙秦守聊了幾句。

鴻臚寺和御史臺沒有什么往來，這位少卿也才上任不久，至今還未必御史臺的御史們打過小報告，所以對著趙御史也沒有什么偏見，兩人相談甚歡，若不是趙秦守心中想著事情，說不定兩人還會找上一家酒店好好的喝上一杯。

揮別了沈錚之后，趙秦守又繼續(xù)在馬車里閉目沉思，想著想著他嘴角露出一絲的笑意來。

他之前還發(fā)愁怎么和齊王一脈搭上關系，真是瞌睡送枕頭，這位沈少卿不就是齊王的人么。

齊王的王妃就是出自沈家。沈錚所在的沈家和齊王妃的娘家是同宗。

想到了沈錚和齊王妃之間的聯系，趙秦守扯了扯嘴角，他想今日這處撞車應該也不是巧合。

吳王和齊王的爭斗到了關鍵的時候，沈家這是給齊王拉攏人來了。

他很愿意接住齊王拋過來橄欖枝。

“快點回府吧！”

“是，大人！”

秦氏生產的那日也是暴雨如注，秦氏在產房里叫了整夜，產房外趙家的幾個主人不過是站了站就走了。

孫夫人更是只派了個嬤嬤過來，趙辛在產房外站了一會兒就被秦氏聲嘶力竭的叫喊給給嚇到了，白著一張臉交代了嬤嬤一聲就去某個小妾的院子里了。

趙秦守在書房里聽著窗外的風雨聲，手邊放著一支步搖，一支已經斷了的琉璃步搖。這步搖原本有兩只，另外一支現在在孫夫人的手中。

孫夫人前兩日過來書房給他送湯時候撿走了其中的一支。

而另外一支就在他剛剛拿在手中的時候跌落在地上，碎了。

這一夜暴風雨將花園中的一株柔弱的海棠樹枝給折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