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樹在門口堵了好幾天。
“我們出不去嗎?”我問小愛,其實我早已知道,我嘗試過好幾次往外鉆,卻總是被這棵樹堵住。
鬼為什么會被樹堵住?
照小愛的說法,我們是可以穿墻而過,按理說這棵樹擋不住我們。
“我們當然出不去,你想一下,人類那么害怕我們,會在這種屋子旁邊種普通的樹嗎?這里的樹跟其他地方不一樣,我估計這樹本來就是困住我們的,只是人類也沒想到,這種樹除非像現(xiàn)在這樣,徹徹底底的將我們困在一個空間,否則根本不起作用?!?/p>
我從門口的縫隙看了眼橫在門口的樹,即使倒在地,它依舊生機盎然,葉子是墨綠色,枝干非常粗,被小愛這么一說,我現(xiàn)在看這棵樹,心里都有一種畏懼感。
那一夜暴風雨后,之后都是燥熱的天氣,即使我們在室內,每到晌午,墻壁變化燙的不敢觸碰。我們猜測,室外的陽光不是一般的強烈。
屋內很悶,像是缺乏氧氣,我們坐在里面,隨時都會暈過去。
七月或許已經來了…
我和小愛不敢貼墻而坐,只能相互依靠,她總是時不時走神,眉頭緊皺著,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但我知道,肯定與我有關。
就是在這幾天,是我當鬼這段時間里,最安靜的一段日子,室內安靜,室外也安靜,安靜到我仿佛以為自己失去了聽力,聽不到一切聲音。
被困在屋里的第五天早上,我是被一陣吵鬧聲吵起,外面有不少人嬉笑打鬧的聲音,農夫再次入了田,高亢嘹亮的歌聲斷斷續(xù)續(xù)傳來。
我緩緩呼出一口氣,世界恢復了。
“哎!你們說…”
似乎是有幾個人正在朝我們著走來,剛才那個聲音讓我有一瞬間的熟悉感,直到他們站在我們所在的屋子里門口,并吵起來的時候,我記了起來。
“你說溫招弟失蹤多久了,今天她沒來上學我才知道她失蹤了?!?/p>
我坐了起來,緩緩移向門口的位置,耳朵貼在了墻壁上。
小愛見狀也挪到我身邊,“你認識?”她小聲問我。
我點點頭,豈止是認識,是烙印在骨子里的聲音。
“小藍你沒事吧,你臉色看起來很不好?!毙坳P切地問道。
我搖搖頭,此時我的注意力全部在屋外,扶著墻壁的手緊緊攥緊,泥土滲進了指甲中。
外面吵得厲害,只是這連綿起伏的爭吵中突然插進一個男生的聲音:“溫招弟死了。”
聲音淡漠,聽不出一絲感情變化,他的語氣,像是在陳述一件很不起眼的事。
他這句話一出,自然是引得周圍人驚訝不已,大聲問道:“溫招弟死了?你怎么知道?”
“猜的?!蹦猩f完這兩個字后,我聽到了腳步聲離去的聲音,以及斷斷續(xù)續(xù)的交談。
他們走遠了…
我癱坐在地上,雙目無神。
“那個男生?”小愛小心翼翼開口,“小藍,我感覺出來,他開口說話時,你整個人的情緒都不一樣了,你們之間,是發(fā)生過什么嗎?”
小愛果然是我的朋友,連這點她都能看出來。
我足足愣了好久,時間仿佛就像靜止了一樣,良久,我緩緩開口說道:“他叫林安,這個學期我們班上新轉來的同學?!?/p>
我雙手環(huán)著小腿處,下巴抵在膝蓋上,沒想起這個名字和這個人,心里就像是被人用鞭子輕輕抽了一下,不疼,但不舒服。
“小藍?!毙圯p輕靠在我身上,每次我難受時,她都會這樣安慰我。
“小愛,我對不起林安?!?/p>
我的回答顯然讓小愛大吃一驚,她抬起頭來,詫異地看向我,嘴巴張了張,最終還是什么都沒有說。
我理了一下生前的記憶,關于林安的不多,但每一處,都很特別。
我向來是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垃圾桶前一張很小的單人桌。每個學期班里都會調動一下位置,由班長負責,輪著轉,只是每次我的位置都不會有變動,老師問起時,班長也只會用略帶嘲諷的語氣說道:“老師,不是我們不調,是溫招弟喜歡這個位置。”
等老師向我投來詢問的目光時,班長就會用他那恨不得將我撕碎的眼神看向我。
我知道,他在警告我。
我只能一次次的點頭符合。
一開始我期盼有同桌,有說得上話的人,直到我漸漸明白自己在班里是怎樣的存在,我才發(fā)現(xiàn),這個位置,或許真有它的好處。
我一直以為我是班里無人察覺的存在,像是被隔絕開,但后來我才發(fā)現(xiàn),只是教室的熱鬧與我無關,當他們不熱鬧時,我就成了熱鬧,被迫稱為他們取樂的工具。
從我上學開始,便是如此。
我不會被完全忽略,因為他們總有無趣的時候。
而林安的出現(xiàn),是我的這種生活中,出現(xiàn)了拐點。
林安來的時候是下午兩點,當時正值午休結束,班里死氣沉沉,每個人都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我在教室門口的水龍頭洗了把臉,涼水撲在臉上,頓時清醒了不少。
等我再次回到教師時,總感覺班里同學看我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對勁。
剛睡醒的我并沒有去多想,只是當我?guī)е苫蠡氐阶约旱奈恢貌⒆聲r,我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我穿了一條比較薄的褲子,屁股下方溫熱的黏膩感傳來,我立即起身,只見凳子與我褲子之間,拉起一條長長的白絲,而我的凳子上,有一塊很大的被壓扁的口香糖。
不用想都知道,此刻我褲子后面,是一副怎樣的光景。
班里響起此起彼伏的小聲,甚至有人笑得捶桌子,嘲諷起來:“真是蠢啊,那么一大塊都看不見?!?/p>
“就是個傻子,傻子都比她強?!?/p>
林安就是這個時候,走了進來,他默默地跟在老師身后,身上有一股不同于我們這里的氣質,一件白色短袖,一雙我都沒有見過的鞋,背著學校里少數人才背的起的書包,跟我們這里的每一個人,都不一樣。
他站在講臺上,微微鞠了一躬,笑著說道,“大家好,我叫林安,新轉來的學生,以后多多關照?!?/p>
我有一瞬間的愣神,直到老師點了我的名字:“溫招弟,站在那里,是有什么事嗎?”
班里又開始有人低聲笑起來,只不過老師在場,他們也不敢笑得太過放肆。
而我?guī)缀跏橇⒓醋隽朔磻?,選擇了坐回那張粘有口香糖的凳子。
林安給我們帶了糖,他從書包里掏出一個粉紅色的盒子,從第一排開始分起,我是班里最后一個位置,到我時,他直接將手里的盒子遞給了我。
我有些不知所措,急忙起身,想起身后的尷尬,又瞬間一屁股坐了回去。
我知道,這會讓對方尷尬。
果然,我看到他微微皺了皺眉。
“是不喜歡嗎?”他問。
我急忙搖搖頭,為自己辯解道,“喜…喜歡,很喜歡?!?/p>
跟他說話,我緊張地聲音都在顫抖。
“那就好?!彼碱^舒展開,嘴角揚了起來,“喜歡就好,我叫林安,認識一下,你叫什么名字?!?/p>
我只感覺自己心臟不??裉?,在他問出那句話不久,我結結巴巴回道:“溫…溫招弟。”
“你就因為一塊糖?覺得他和別人不一樣?”小愛一臉吃驚地問我。
我沒有說話,心里有股情緒不斷往上翻涌。
“可是…”我抬起頭,眼神略帶悲哀地看向小愛,“這是我第一次收到別人送的甜的東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