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罷唐林鳳眼一抬,唇邊翹出個嘲諷的冷笑罵我沒出息,許蔓枝笑得花枝亂顫推她說看來她當初扇謝銳韜還是扇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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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這兩個人對面的懶人椅上,縮得像個鵪鶉。不敢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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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知道原來唐林見過謝銳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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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們才是血脈相連的姐妹但其實我和她平日的聯(lián)系還沒有和蔓枝姐來得多。她的冷漠和強勢總給我一種除非我下一秒就要嗝屁否則不要拿那些芝麻大的小事去煩她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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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不爭氣的我不一樣,唐林是個標準意義上的高知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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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我同父異母的姐姐,大我十歲。在我還在為一朵小紅花而沾沾自喜的時候,她的證書和獎狀就已經早早鋪滿了墻,完全就是大家口中的別人家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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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較在我們之間是從來不存在的,當一個人站得太高時你通常連嫉妒和落差都生不出來,只會選擇仰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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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我的弟弟剛出生,早產且體弱多病,又是爸媽老來得子,讓家中的注意力有大半都傾注給了他。這種情況下,可以說我?guī)缀跏潜凰龓Т蟮摹N液艹绨菀矏垧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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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是第一次做人,她對我不算太有耐心,也曾因為照顧我的事和家里爆發(fā)劇烈的爭吵。我聽過她紅著眼睛對爸媽大喊討厭我,不止一次。但第二天總還是會冷著臉來學校接我放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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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次我們走在回家路上,我都跟不上她邁得飛快,好似要逃離的腳步。我跌倒過,膝蓋蹭破一塊皮故意哭得大聲希望她能過來抱我。會哭的孩子有糖吃,這個道理我很小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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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只是站在原地冷眼看我,讓我自己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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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童時期對年長者情緒的感知其實是最敏銳的。我能感覺到她是認真的,不是在恐嚇我。如果我還坐在那哭她真的會直接調頭就走。眼淚一下不敢掉了,掙扎著爬起,撲棱著小短腿又跑了上去,抓住她的手握得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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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的情緒變化總是極端的。看她沒有要甩開我的意思,我的心情又立刻明亮起來,晃了晃胳膊小心地撒嬌,“姐姐,你走得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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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太慢了?!彼拿济偸前櫟煤芫o,明明生了張漂亮的臉蛋但嚴肅得像個小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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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跟不上你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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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快點長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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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也、一直比你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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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說話了,沉默地牽著我的手往家的方向走。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盡頭交匯。我無比快樂地想我永遠不要長大,這樣她就一直不會松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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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還是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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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背著爸媽改了志愿,既沒有讀他們期望的專業(yè)也沒有滿足他們就近上學的要求。爭執(zhí)再次在他們之間爆發(fā),只是這一次情緒激動的是爸,冷眼看的變成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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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時候的年紀還小,有關這一段的記憶不大明晰,只記得那段時間她和家里的關系及其僵硬,甚至連走的時候都沒有人出來送,是她自己打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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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隔窗望著她的背影,還是沒忍住偷偷追了出去,抱著她的胳膊求她能不能不要走。被她一根一根掰開手指,聲音冷得像臘月寒風,“放手,唐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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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來不喊我妹妹或者小名楓楓,永遠是冷冰冰的兩個字,全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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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她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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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知道她只是去更遠的地方上學,但她給我的態(tài)度總好像她以后再也不會回來一樣。她對這塊土地的厭惡是深入骨子里的,哪怕她從沒說過我也感覺得到。她不是討厭我,而是討厭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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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下我更在意的是,她不要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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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不耐煩的鳴笛響起,她沒有給我答案,只是最后拂開我的手,留下句“好好讀書”便上了車,后半句更輕的“以后你就會知道的”散在了出租車的尾氣。一陣風過就被吹得什么也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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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就只有我們兩個在相互取暖,現(xiàn)在我又變成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