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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葬禮

人間入秋時

燥熱的空氣,濕熱的雨不由分說地傾瀉,和著人群嗚咽的哭泣聲,隨著棺材的出殯,一行人扶著養(yǎng)母的靈柩走著,到了下葬的田野。

  雨滴砸落在土地上,前來哀悼的人擠滿了田間僅有的寬闊道路緩緩前行。

  在這隊伍的后方,院長滔滔不絕地交代,林諳卻心不在焉。最后,他說:“您的母親知道你來一定會高興的?!绷种O沒有回答,只是敷衍地點點頭。

  “她已經(jīng)在這兒四年了,您卻一次也沒來過。”他帶著責怪的眼神看著她,“但您工作很忙只好送她來養(yǎng)老院,也是希望她能開心……”他又補充道:“您不用覺得愧疚,她在院中有許多朋友,您也完成了她的心愿,您要相信,她離開的時候是幸福的?!?/p>

  雷聲突然大作,淹沒了林諳的話。

  “啊……您剛說什么?”

  院長急切地看著她,畢竟這是這么長時間得到的第一次回復。

  “她剛剛說很抱歉?!?/p>

  站在林諳身后的男人打著黑色的傘,一身黑色的禮服在人群中十分顯眼。

  院長聞聲抬起頭,看到他吃了一驚:“您是誰?”

  男人淡淡地笑看著站在他身前的女人說:“我是周成,是她的前夫?!?/p>

  院長驚詫地盯著他,一時說不出話來。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怎么能這么做呢?你……”他忍住嘴邊的話,一臉難以置信。

  林諳見院長發(fā)火抬起頭冷冷地笑著:“剛剛我說,您怎么舍得她一個人走,我母親真是可憐?!?/p>

  院長聽她話里有話不知怎么回答只好說:“不只是我,養(yǎng)老院的所有人都舍不得她。”之后他就不再說話,直到葬禮的尾聲。

  前來哀悼的人幾乎全是用錢請來的人,只有幾個養(yǎng)母的朋友前來哭喪。下葬后這些人為了再吃上一頓飯又全部返回到養(yǎng)老院。

  養(yǎng)母的墓上還立著被淋濕的花圈,周圍的地上還有未燒完的紙錢,隨著這陣雨的凌虐已經(jīng)濕透爛掉了。

  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的老人們看到他們回來立即就不說話了,他們的眼神像是見了可怕的疫病般恐懼和厭惡。老人們要求他們脫去喪服才同意讓他們留在這兒。

  將死之人反而往往對這些細節(jié)更在意。

  養(yǎng)老院的人聚在一起吃飯,與想象的沉悶不同反而異常熱鬧。老人們仗著沒有別人約束,甚至偷喝起酒。院長有時還勸著最后也不再管。

  “小伙子,你是林諳的丈夫吧?”一看起來五十幾歲的男人吐著酒氣:”哎呦,真是俊朗,徐姐可真有福!”

  “張叔,你喝醉了,別亂說話!”一個年紀比他小的多的女人趕忙拉著他。

  她那張樸素的臉上充滿害怕的奇怪神情。

  “哎,你別拽我!”張震掙脫她的手,大聲說著:“我有事和他說?!?/p>

  周成聽聞拉著張震的胳膊安慰說:“您別擔心,只是聊聊天嘛?!?/p>

  女人聽到他的聲音吃驚地抬起頭打量了他一眼。

  周成早已脫下黑色的外套,里面是雪白的襯衫。

  她支支吾吾地解釋:“他……他是養(yǎng)老院的門衛(wèi),喝了太多酒……會亂說話,你……你別當真?!?/p>

  周成微笑著點了點頭。女人又匆匆看了他幾眼急急忙忙離開了。

  兩個男人走到養(yǎng)老院周邊的小店,抽起了煙。

  “你應該不知道院長和徐姐的事吧?”張震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滿足地吐出來。

  “不知道?!?/p>

“這件事院里的人幾乎都知道了……”他突然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小聲的說:“他們說院長和那個女人干了見不得人的勾當……你猜猜為什么死了一個老人養(yǎng)老院卻異常熱鬧?”見周成沒有反應他又補充說: “我還以為你是故意把你林諳留在那兒。”

  周成聽后怒視著他,把煙踩滅要走。張震吞吐著酒氣,看著他急忙離去的背影大笑。

  一個中年男人從小店里出來,從他那松弛的皮膚,布滿皺紋的臉來看,估計有六十歲。那雙陰郁的、嚴厲的眼睛不滿地看著他。

  “喂,不要在這里抽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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