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那花樓的老鴇真是歹毒!你是不知道……唉,我想想就覺得可怕。她肚子這么大,人這么瘦弱。雖然我還沒生過孩子,但那肚子肯定是個雙胎。而那老鴇以為那孩子偷偷吃飯才把肚子吃這么大得!天天只肯給她吃魚尾和白粥……”花樓的門前站著兩三個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妓女正在拉客。
二樓陽臺上也圍滿各種肥環(huán)燕瘦的美女。
昔日花樓的大客戶如今帶著斗笠穿著一身打補丁的僧服抹淚流涕。
隔壁賣衣裳的大娘之所以知道鹿千葉的事情,是因為她被賣進花樓買的第一件迎客的新衣服就是找她做的。
她爹說是去外地經(jīng)商,沒想到是在外地安了新家。
于是,鹿千葉的后娘發(fā)了瘋一樣毒打了鹿千葉一頓。好像把對她爹的恨,的愛,的相思,怒氣,怨氣都往鹿千葉身上發(fā)泄了出來!
鹿千葉哭得小臉慘白,周圍的街坊鄰居都不敢出面紛紛躲在家里透過小窗戶了解情況。
“阿娘……我疼!”
“臭丫頭,你給我閉嘴!你給我去死!馬上去死!老娘為了養(yǎng)這個家付出了多少?你們鹿家欠我的用什么換?”她此時整張臉都是淚痕,手里的棍棒抽得鹿千葉渾身青紫,到最后棍棒點地!
她緩緩蹲在地上,精致的臉早早有了皺紋。
她自嘲般又哭又笑,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淚,哭笑不止:“我就是個沒人要的婊子,鹿天明你真的是好樣子啊,好樣子!給我一個破房子就讓老娘給你養(yǎng)拖油瓶,行啊,好啊。你做初一就別怪我做十五了!”
鹿千葉趴在地上,她心里暗自有了不詳?shù)念A(yù)感。
她忍著痛,抬起頭用水汪汪的眼睛看著這些年相依為命的母親,卑微懇請道:“阿娘你在說什么呀,我錯了我真的真的錯了,你告訴我我會改的阿娘!”
鹿千葉的阿娘沒有告訴她這次錯了要怎么改,而是把她打扮好,用長衣長褲擋住了她身上的傷疤。
最后覺得還不滿意,打開自己的水粉胭脂給鹿千葉涂了臉畫了眉,這才覺得滿意點。
鹿千葉看著阿娘的舉動,忍不住想哭。
哪知道阿娘見她眼淚落下就掐著她的臉蛋,怒氣沖沖道:“不許哭!可別浪費我的胭脂!你這死雜種!有爹生沒娘養(yǎng)的東西!”
罵完,她拉著鹿千葉抹黑出了巷子。到了花樓,與老鴇一番討價還價之后,以二兩三的價格把她買進樓里,從此不得離開。
趙無恙在寺廟做和尚的這些年,他以為自己已經(jīng)能和過去一刀兩斷了。
可聽到鹿千葉的故事,他整個心好似被一雙手掐住了。
他問:“那她是怎么死的,我沒當(dāng)和尚前也是南巷的跟她一起打過柴。如今這樣子,我只想好好為她超度一番,來世生個好人家?!?/p>
大娘聽了,扯著手帕抹了把淚。
她悄悄告訴他:“本來那丫頭要去把孩子落了去的,誰知道來了個愛玩孕婦的老頭把那丫頭給包了。那老頭真是要遭天譴的!本來孕婦有孩子身形就會豐滿。他喜歡瘦一點的,便要那老鴇想辦法。那老鴇真不是人??!吃不飽又懷雙胎,沒幾天就油盡燈枯了……”
趙無恙一個人來到了那些妓女最后的去處。
他記憶里那個會因為喜歡一個人而害羞的女孩,如今挺著山一樣大的肚子,永遠也回不去了。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臉,很冰很冰。他想抱起她,身體卻已經(jīng)僵硬不能彎曲了。
他只能找木車把她的尸體運走。
走之前,他燒了花樓。
冒著被發(fā)現(xiàn)的風(fēng)險,他還把老鴇關(guān)進火海里。然后帶著鹿千葉的尸體往傳說中的仙山走了去……
如果人間不容我,那我便上山修道從此了斷塵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