嗩吶聲起,鑼鼓陣陣。江陵城中響徹著爆竹聲。
也不知是誰家嫁了女兒,惹得江陵城中的路人百姓探頭張望。
十里紅妝。
各處茶樓中的說書人也是停止了口中的故事,隨著眾人向著那長安大街上的花轎望去。
每一位說書人的臉上都是露出了如獲至寶一般模樣的表情。想來也是找到了日后可說的故事罷。今日若是能夠瞧見那轎中女子究竟為何人,那更是極好。
百姓們都恨不得沖上去看看到底是誰家女子能夠有著如此大的陣仗。
雖說眾人有這心,卻是沒有這膽。
百姓們心里知道,在江陵城中能有著如此大陣仗的人家不多。唯有那些商賈世家以及朝廷之人才能有此能力了。
整條長安街中,盡是湊著熱鬧的人們在圍觀起哄。嗩吶與鑼鼓聲在人群的吵鬧聲中顯得那么沙啞。
“我說,你不去看看?”
縱觀整條長安街,每家每戶皆是走出家門,將那迎親的隊伍包裹的嚴嚴實實的。
而在一座茶樓之中,兩名歲數(shù)不大的青年人卻無動于衷,絲毫沒有起身與百姓們一同圍觀的意思。
其中一名身著灰色布衣的男子眉眼帶笑的看著一旁正剝著手中飄著奶香瓜子殼的白衣青年。
“小時候就對這種場面司空見慣了,現(xiàn)在確實是沒了多少興趣?!鄙蝽y慢條斯理的將剝落下來的瓜子放入口中。
“倒是他們,這段時間怕是不愁沒有故事講了?!闭f著撇了一眼站在茶樓邊圍觀的那名戴眼鏡的年邁老者。
沈韞收回了目光,從桌上瓷盤中挑了幾顆較為圓潤的瓜子放入懷中。
布衣男子見沈韞此番動作,不免有些疑惑,“你這是為何?”
沈韞朝著布衣男子眨了眨他那有些深邃的雙眸,“三天一小抓,五天一大抓,今天第五天?!?/p>
布衣男子頓時是明白了沈韞的的意思,略微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你這又是何苦呢?”說罷,從桌上端起一杯茶,捋了捋上方的茶葉。
“老頭子若是不動手,我自然也不會逃。”沈韞語氣中帶著平淡,對于他早也是見怪不怪了。
自從他離家出走之后,他那老爹每天都要派人來抓他回家。但他每每都能夠逃脫他老爹的抓捕。
今天正好是第五日,。至少在今天一天內,他不能夠被他老爹抓到,才算是成功。
布衣男子輕抿了一口茶,“小心點?!?/p>
沈韞回頭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雖然不會功夫,但是我要逃,老頭子親自來都也奈何不了我?!?/p>
話音還未落下,沈韞便是飛身出了窗戶,落入了長安大街之中。在茫茫的人海之中,消失了蹤跡。
回首再望那茶樓中,那布衣男子已經(jīng)不見。唯有大滿地的瓜子殼和桌上那杯還未飲盡的茶水能夠證明剛剛有人來過。
那一箱箱沉重的嫁妝被大紅色的綾羅綢緞包裹著,好似在天邊映出了一層層緋紅色的云霞。
似火的驕陽在天穹之中懸掛著,炙烤著長安街中的所有人。迎親的隊伍中已經(jīng)有不少人都是大汗淋漓,臉上略顯吃力。
街邊的一個簡陋茶攤上,一身白衣的沈韞正悠閑的喝著杯中茶水。目光不經(jīng)意的掃過周圍的每一個人,仿佛在尋找著什么。
此時那花轎即將臨近沈韞所在的這個茶攤。
路邊的眾人也好似氣運加身,那花轎的紅簾在一剎那之際被一陣徐徐的清風拂過。
轎中可人兒的臉龐隨著紅簾被吹起而漸漸落入了眾人的眼中。
不敢說傾國傾城,卻也是江陵城中一等一的絕色美女。
沈韞從懷中掏出幾枚在茶樓中捎走的瓜子,“原來是孟侍郎的女兒。”
這女子他在年前倒也見過幾面。那時并未細看,只覺得她姿色平平。而此時一看,令他些許有著詫異的神色。
“果然這女人要是穿上了大紅袍都是要嬌艷許多。”沈韞剝著瓜子,嘴里嘖嘖稱奇。
還未等沈韞將手中的瓜子盡數(shù)剝完,“少爺若是想要美女,跟我回去自然是有。”身后漸漸傳來了一道渾厚響亮的聲音。
并沒有多少人回頭去尋人,他們大多都是沖著迎親隊伍來的,哪有閑工夫管甚。
沈韞拍了拍雙手,指間撣落少許的瓜子屑?!澳鲜澹裉燧喌侥銇碜ノ伊??”沈韞那漆黑深邃的雙眸中透出一抹淡淡的厭倦之色。
身后小巷之中逐漸走出一道身影。
他被沈韞稱為南叔,自然年齡不小。他抬起頭,滿臉胡渣的中年男子模樣出現(xiàn)在沈韞的瞳孔中。雖看上去有些頹廢,但明眼人都是能夠看出眼前男子的不同。
一股令人無法琢磨的神秘。
“若少主跟我回去,我便不會為難于你?!蹦鲜宓穆曇舻屌匀烁倦y以想象兩人竟然是主仆的關系。
沈韞笑吟吟的說道:“南叔,今天能否看在街上此番熱鬧,放小子一馬?”
他清楚南叔的性子,自家那老頭子的命令他就算是付諸生命,也會執(zhí)行下去。
倘若自己逃不出這長安街,恐怕今天自己就只有被抓回去的命運了。
南叔微微搖了搖頭,“少爺,您最好別讓我動手?!?/p>
沈韞哪里還聽的進去,撒腿便是朝著那人群之中鉆去。
摩肩接踵的百姓們的臉龐之上都已經(jīng)是被黃豆大小的汗珠給包裹。沒有人有著退后的意思,而沈韞隱入了人群眾頃刻之間便是被強大的力量給彈了出來。
“少爺,跟我回去吧?!蹦鲜宓母叽笊碥|緩慢的向沈韞靠近。
沈韞的雙眉微微一挑,“南叔,你若是不用點真本事,想留下我可是有些難處?!?/p>
說罷,身軀朝著后方人群中退去,此次隱入人群中并未被彈回來,而是向著街道中那迎親隊伍退去。
南叔的臉色微微有了些變化,他不知沈韞有如此大膽,竟然連孟侍郎家的花轎都敢攔。
沈韞的身影出現(xiàn)在了迎親隊伍的前方,將隊伍給生生的阻攔了下來。
街道兩旁的人群皆是爆發(fā)出一陣的喧嘩之聲。其中挑出的說辭層出不窮。
有著沈韞搶親之說,也有著沈韞刻意誤人吉時之說,更有甚者說沈韞是沖著那數(shù)十箱嫁妝而去的,說的難聽不過是將沈韞認作了劫匪罷了。
南叔的眼中露出一抹深意,“回去稟告老爺,說少爺看見孟侍郎女兒甚是絕色,便攔了孟侍郎家的花轎,欲搶親。”
隱蔽在暗處的一名黑衣人微微頷首,“遵命。”
沈韞臉皮雖厚,但是同時被長安街萬千百姓關注著,著實不是一件光榮的事情。
“大膽刁民,你可知你攔的是誰家的花轎!還不速速退下!”為首的那名身著大紅袍男子臉色一沉,冷冷的說著。
沈韞滿臉賠笑,“方才有了些急事,這才沖撞了花轎,小生這就退下?!?/p>
他也知自己有些莽撞,竟然打這花轎的主意。朝著那為首男子微微欠身說罷,便是趕忙轉身離去。
每一位女子一生也不過坐這一次的花轎。
若是因自己的一點小事而耽誤了吉時,那自己可就罪過了。
在眾人的一片噓聲當中鉆了出來。轉過身時,目光撇了一眼那紅綢花轎。
紅簾之下,那紅衣絕色佳人正掩扇輕笑著。
沈韞臉上略有些尷尬,自己到底是無法掙脫開那些繁瑣禮節(jié)的束縛。
始終無法像江湖中人那般放的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