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十九，東方天邊見紅，雪稍停便有一輛馬車駛出洛城，聲勢浩大，似是在告訴所有人：帝師離都，南下了。

在人們目光看不到的地方，則又有幾波黑影悄悄出城，緊緊尾隨前方的馬車。

……

“李清何現(xiàn)在處境，繼續(xù)呆在朝中只會影響陛下對文官的治理，故雖我南下整頓南方叛亂，顧安雖然不聰明，但在軍中也算有個照應(yīng)，暫且留他一命，不過為了以防萬一，臣會在朝中留下人手，陛下與我聯(lián)絡(luò)可尋他們。朝中無我，必會出亂子，如此陛下需要謹慎，現(xiàn)在朝中人多以為陛下軟弱，陛下可由此為突破口，尋到那些心思不純的人，當殺則殺。而長平君，雖然這次看樣子他是站在我們這里，可他畢竟是前朝人，不足信，若有不當之舉，莫故仁心，殺。”

“老師此去幾時回？”

“南方定，臣回?！?/p>

……

“清何，清何?！?/p>

聽到老師的呼喚，緊跟在車后李清何雙腿猛地一夾坐下白馬，忽的向前與車齊平。

恭聲應(yīng)道：“學生在?！?/p>

染卿緩緩將車簾掀開一絲縫隙：“出城后可有人追隨？”

李清何思索著說道：“出城時有有一波，大概二三十人，后面陸續(xù)又出現(xiàn)三波，都是好手。”

聽到李清何說有好手，坐在前面趕馬車的染星辰卻是迫不及待出聲：“有好手？怎的我見他們都是些府中混吃等死的淫賊呢？”

李清何不滿出聲：“三郎這是何意？”

方才他自己說來人都是好手，此刻染星辰卻道那些都是酒囊飯袋，這意思不就是在說自己也是嗎。

染星辰這時也意識到自己方才所說話的無禮，隨即賠笑道：“嘿嘿，弟弟的意思哥哥應(yīng)是誤會了。能來追我們的想都是官家、江湖和朝中人，朝中人派人應(yīng)是派遣自家養(yǎng)在府中的門客，那些門客不就是我方才說的那些混吃等死之輩嗎？”

聽得染星辰這言語，李清何卻是心中但憂。

“三郎莫要小瞧這些門客，能被朝中那群人收做門客的，定非等閑之輩。老師可是有吩咐？”

染卿探出右手指向樹林中一處密林。

“那里，辰兒去會會老朋友?！?/p>

染星辰順著父親指向的地方望了望，卻是什么也沒有看到，雖是沒有看到，卻也是停了車，提槍走向那處密林。

......

密林中，五名黑袍互相對視一眼，又齊齊望向朝他們走來的一襲白衣。

“怎么回事？暴露了，不可能?！?/p>

“車上的莫非真是帝師？兄弟們小心些，躲起來，等他靠近一起上，就算他是帝師義子也不可能同時應(yīng)付咱們五個?！?/p>

……

而此時，在林中不同角落監(jiān)視著馬車動向的一眾人，卻是覺得時機到了。

“兄弟們，沒想到有人提前暴露了，這倒是便宜了我們，一會兒一起沖向馬車，別讓別人搶了先。”

隨著四周樹葉的沙沙聲，一道道人影隱隱約約在林間閃動。

“一會兒保護好公主?！?/p>

染卿拽著黑拐走下馬車，袖袍一揮，整個秦王劍完完整整暴露出來，年輕俊秀的臉上看不出絲毫表情，流露不出任何的情感，只是一人靜立在馬車上便仿佛有著千萬鐵騎的聲勢。

李清何道了聲：“是?！焙蟊隳说搅笋R車后面，蹬馬抓弓一氣呵成，搭了一支箭羽后擒滿弓弦縱馬退到柳妍希身旁。

一直在后面的柳妍希怎么知道前面發(fā)生的事，見李清何縱馬飛奔到自己身邊，還是拉弓的作戰(zhàn)的樣子，卻也是猜了個八九。

“是那些人追來了嗎？他們還真是陰魂不散吶，咱們都離開皇城了還是不肯罷休?！?/p>

李清何嘴角微微上揚，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道：“他們，是來追殺老師的。”

……

“喂！來都來了，不打算出來見一見？”

染星辰話音剛落，身后樹上突然沖下一人，那人手持一把巴掌長的匕首便朝染星辰脖頸刺來。

“果然是你?！比拘浅绞种虚L槍一掃，險險逼退刺來的匕首。

那人摘掉臉上黑布，啐了一口唾沫：“忒，早聽聞染三郎槍法了得，先去家兄領(lǐng)教，技不如人，今日不妨讓我兄弟五人也領(lǐng)教領(lǐng)教！”

話音落，東南西北四角紛紛落下四人，棍、鞭、刀、劍齊齊沖將上前，李清何說的確實不錯。

“果然都是好手。”

“兄弟們留意了，莫把三郎弄死，活捉可比死的值錢！”

……

隨林中武器乒乓乓乓的撞擊聲，那些角落里偷看這一切的人也開始了他們的動作。

“沖！”

幾個“沖”字炸開，數(shù)十人似是變戲法似的從林中沖出。

“唰”一支利劍伴隨著破空聲從馬車后面射出，應(yīng)聲便是一人被射穿心臟倒地不起，隨之染卿身后響起一女子豪氣的聲音。

“本姑娘不需要你們保護！”

聲音在四周蕩開，便又是幾發(fā)利箭射出擊倒三人。

染卿拔出秦王劍將黑拐別在腰間，縱深越入人群之中，揮劍斬下一人首級。

“你們應(yīng)該慶幸，若不是這小姑娘，老夫也不會憐憫你們?！?/p>

說話間又是兩人頭顱被斬下，馬車這里，場中局勢一時朝著染卿一方偏袒，單方面屠殺致使對面的人不敢再有一人上前送死，他們并不是在懼怕死亡，而是在懼怕染卿，這個人，在殺人的時候眼睛是沒有感情的，什么都感覺不到便是一條生命，這時他們才想起，才相信他們從長者口中聽到的那個和平時不一樣的帝師：一個最不像人的人。

他們猶豫著，他們不敢沖上去妄想殺掉眼前的人，可即使這樣，染卿也終是沒有放過他們，一次次揮劍一顆顆人頭，一道道噴涌而出的鮮血濺在雪地上，紅色的斑點迅速擴張著，十米、三十米、四十米……他們想跑，卻被一支溫暖的箭貫穿心臟，怕了，他們就不該來這里，就不該接了這個活，他們，就不該成為那人的門客。

……

林中兵器撞擊的聲音還在繼續(xù)著，雜亂的像一首送葬曲。

地上已經(jīng)躺下一位被攔腰斬斷的刺客，那人上下半身分開三米多，腸子內(nèi)臟伴隨著血液像破皮湯圓似的涌在地上，血腥味在寒冷的空氣中彌漫開來，惡心的氣味。

染星辰一人招架四人卻不顯得吃力，反倒是那四人，雖人數(shù)居多，卻被染星辰打得節(jié)節(jié)敗退，有一人手中樸刀竟被其手中長槍刺出一個窟窿。

染星辰見四人越打越是勇猛，估摸著自己被耗也遲早耗死，雖然父親那里會來救他，可丟臉的事情他可丟不起，于是再也不敢托大，招式忽的一變，手中長槍大開大合，破綻百出，可四人攻其破綻處卻屢次差一點點，反倒是他們中又有兩人受了傷。

占了便宜的染星辰一記側(cè)踢便又是將一人踹飛撞到一棵大樹干上，槍桿卷了一人手中長鞭一把奪過便纏上匕首刺客的脖子，奪了匕首甩向撞向大樹那人，匕首死死插進其心臟。

“四哥！”長鞭刺客還未來得及悲傷，只感覺手中長鞭被猛地一拉，扭頭卻見染星辰竟用自己的鞭子勒住了二哥的脖子。

“二哥！??！”

長鞭刺客驚呼出聲，手中長鞭拋甩出去，沖向染星辰想要解了二哥脖子上的鞭子，卻是晚了。

染星辰將長鞭勒在那人脖子上拽著鞭子用力甩向沖來之人，那人被二哥撞飛數(shù)米，鮮血狂噴，爬起身來再沖向二哥時，卻已經(jīng)斷了氣，脖子只剩一層皮連著了。

染星辰槍尖指著那人頭顱，可那人卻并未做任何反抗。

“大哥死了，來之前二哥說了，干完這最后一次，就買個房子，我們剩下的兄弟五個好好過日子的?！?/p>

言罷，那人一頭撞向那滴落著銀白鮮血的紅色長槍，就這樣他和他的四個兄長一同走了一了一遍大哥曾經(jīng)走過的路。

……

“爹，我回來了！”

染卿從行李中翻找了一套青綠色的衣服遞給染星辰。

“去車上把衣服換下來，染了血，白衣便不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