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你作為老板,還捉弄客人干什么?”
同樣是沙啞的嗓音,但更低沉,那是常年被尼古丁和烈酒浸泡過才有的聲音,滄桑而堅硬。
林良松了一口氣,轉(zhuǎn)過身正想道謝,他身邊的保鏢卻先他一步,快速上前,擋在兩人中間,她的手臂上,一把雙刃刀閃著不詳?shù)你y光,架在說話人的脖頸。
“你是什么時候來的?”年輕女保鏢的聲音就像她手臂上的刀鋒一樣冷,“我剛才環(huán)視了一圈都沒有看到你。你是誰?”
林良看著擋在面前的年輕女人,不自覺想起那晚閃著血光的刀刃,還有,活生生被砍下的頭顱,很快就被恐懼裹挾著動彈不得
對面的人卻不為所動,他戴著一頂壓得有些低的樸素的圓帽子,微低著頭,一根忽明忽暗的卷煙被隨意地夾在指尖,在昏暗的酒吧里顯得有些神秘,但除此以外沒什么特別的,甚至可以說毫不起眼。
“納米雙刃刀嗎,這種改造還挺常見的?!彼柭柤纾D(zhuǎn)頭招呼商海弋,“商老板,一杯威士忌?!?/p>
“你不先處理一下你脖子上的東西嗎?”被叫做商老板的女子有些哭笑不得,但并沒有很慌張。
“不著急?!?/p>
你當(dāng)她是空氣?。繒簳r從恐懼中緩過神來的牙醫(yī)再次被無奈地焦急淹沒,這不就是赤裸裸地找死嗎?
但刀鋒卻沒有落下。
“你怎么知道……”保鏢的聲音有些顫抖,“知道我是……賽博格?!?/p>
“賽博格?”林良這才反應(yīng)過來剛才那人說了什么。
蓋伊的公司嚴(yán)格守法,不招賽博格也不使用賽博格技術(shù),至少明面上是這樣。
“在這種地方,普通人類保鏢根本沒有意義?,F(xiàn)在,你可能也沒什么意義?!?/p>
“你……什么意思?”林良緊張起來。
難道說我被人跟蹤了?在來這里的路上嗎?可是為什么我和蓋伊的保鏢都沒有發(fā)現(xiàn)?
“小姐,把刀放下,你這樣只會讓他更危險。相信我,我要殺他,你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p>
年輕的女保鏢猶豫了一會兒,收起了銀色的刀鋒。
林良長長地舒了口氣,這時他才發(fā)現(xiàn),不知什么時候開始,酒吧里一個人也沒有了。
“這……怎么回事?”林良頓時緊張起來。?
林良身旁的年輕保鏢抬起裝著雙刃刀的手臂,用身體護住自己的雇主。
吧臺前,商海弋面無表情地收拾著手中的酒瓶,圓帽人掐滅手頭的煙,拿起威士忌的酒杯輕輕地晃著。
一種詭異的安靜在小小的酒吧里蔓延。
直到圓帽人開口。
“海弋,你的傘還在嗎?”
“???什——”
林良還沒來得及問出口,就被一陣巨大的力量壓到地上,然后,幾乎就在同一時間,他面前的高腳杯,連同木制的吧臺,都被一發(fā)子彈打得粉碎。
玻璃的碎片混合著木屑,在林良的眼前飛濺。
和碎片一起灑落的,還有年輕女保鏢鮮紅的血。
她擋在了他的面前,被那發(fā)子彈擊穿了喉嚨。
一種本能的恐懼攫住了這個上層世界牙醫(yī)的咽喉,讓他動彈不得。
圓帽人半蹲著,一只手按著林良的后領(lǐng),眼睛緊盯著破碎的窗戶。
“還沒完?!?/p>
說完,他立刻拎著領(lǐng)子將身邊的人拽起來,一把扔到了吧臺后面。
背部傳來沉悶的痛感,讓牙醫(yī)崩脫的理智稍稍回了籠。
他發(fā)現(xiàn)自己被商海弋的透明雨傘罩住了。
“別擔(dān)心,這是碳納米纖維混合材料制成的防爆裝置,上層世界的玩意兒?!本瓢衫习迥锏卣f。
林良發(fā)現(xiàn)她一點也不驚訝,仿佛傘外混亂的世界與他們兩人都沒有任何關(guān)系。
但林良知道,他清楚的知道,這一切都是因誰而起。
“欸,你干什么?”見面前的人猛地往上立起身子,商海弋立馬拉住他,“不要命啦?”
“已經(jīng)有一個人因我而死?!绷至碱澏吨?,“不能把他也卷進(jìn)來!”
商海弋愣住了,隨后像是聽到什么笑話一樣笑著搖了搖頭。
她伸手拽住年輕牙醫(yī)的領(lǐng)子一把將他按在了地上。
“把他卷進(jìn)來?你也得有資格這么說。”
不知過了多久,傘外的嘈雜聲停止了,商海弋轉(zhuǎn)過頭微微探起身子,就在這個空當(dāng),她壓著的小牙醫(yī)擋開她的手迅速起身。
“欸,你先等一下……”
隔著透明雨傘,林良很快看見了前方的圓帽人,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圓帽人半跪在地上,頭上的帽子早就不知去向,左腿的膝蓋緊緊壓著一個人。
那人還在動,但已經(jīng)不再掙扎,只是艱難的喘氣。昏暗的燈光下,林良看不清他的臉,也看不清他的手,只看見小臂前方一對閃著寒冷銀光的機械鋼爪。
圓帽人正拿槍抵著那個人的頭,他看見林良愣了一下,就在這時,他緊壓著的人忽然開始拼命掙扎著起身,一雙鋼爪直逼圓帽人的脖頸。
林良大驚,下意識就要喊出來,但對方甚至都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圓帽人很快躲過那雙鋼爪,順勢抓住殺手的手臂猛力旋向他的后背,將他按在地上。
然后,圓帽人再次把槍抵在殺手的太陽穴,扣下了扳機。
粘稠的液體從那人炸開的頭部噴濺而出,伴隨著酒吧深藍(lán)色的燈光,像海面涌起的波浪一樣砸在開槍人的臉上。
這一切都在一瞬間發(fā)生,快到林良根本無法做出反應(yīng)。
圓帽人輕輕嘆了口氣站起來,抬起頭看著眼前呆愣著的人,沉默地點燃了一支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