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地哀嚎,我行走在青丘殘敗的土地上,仿佛又看到阿娘死去的模樣,甚至還看見她披散著頭發(fā),瞪著血淋淋的大眼睛同我的哥哥姐姐們一同責怪我。
“啊——”我驚呼一聲,直至看到眼前男子關切的目光,我這才暗自松了口氣。
原來,只是夢…
“做噩夢了?”那張酷似孟初寒的臉龐貼在我的額頭上,聽著他好聽的聲音,我忽而鼻頭一酸,只覺得心里像刀割般難受至極。
是你嗎?
我想伸出手摸向他,多想觸觸那久違的容顏。
“你跟著我到底有什么目的?難道,你是為了天書而來?”他面無表情的看著我,聲音低沉,仿佛那清靜的湖水。“我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總之,今日就此別過?!?/p>
叫我走么?我低著頭沉默不語,任憑男子攬著我的腰肢飛下枝椏。
在觸到地面的那刻,我依稀瞧見男子的眉頭皺了皺,還沒等我來得及反應,男子冷冷說道:“閣下在那里站了那么長時間,也該出來和我碰碰面吧?”
誰?我呆呆站在那里,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衣袂飄飄,裙帶沾香。君墨哈哈一笑,他大步走來,在片片落葉下,他柔美的面龐與男子冷峻的面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君墨?他怎么會跟來?我疑惑的看著君墨,霎時間,幽香縷縷,帶著一絲戲謔,他修長的指尖就死死抵住我的下巴。
“小狐貍,本君說過,你是我的狐貍!可是,你怎敢心里想些別人!”他聲音里透著一絲怒氣,就連平常那魅惑萬千的眸子如今也火光沖天。
他的動作極輕,可我還是不由得流出了眼淚?!罢f!你是本君的狐貍!”不顧我哭的梨花帶雨,君墨像只暴怒的獅子朝我怒吼著。
“我…我…不是…”我垂下頭不敢君墨的眸子,說真的,有那么一刻,我也想著若是他不出現(xiàn),我就這樣糊里糊涂陪著君墨過一生也挺好的。
“很好,很好,很好!”
君墨連說了三個很好,他輕輕掐住我的脖子,隨著他眼里的怒意一點點放大,他手中的力道也漸漸加深。
腦袋仿佛缺氧般,我感覺喘不過氣,眼前也猛地一片漆黑,放棄了所謂的掙扎,我安然的閉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臨。而這時,我身旁那淡淡的海棠花香擋在我的面前,隨著一道白光,我被男子救了下來。
“閣下欺負一個弱女子怕是不妥吧?”男子施出術法朝君墨攻去,冷冷說道。
“哼!”君墨冷哼一聲,他滿含怒火的朝男子攻去。不過一會兒,兩人都紛紛變出兵器,在空中打斗了起來,不相上下。
君墨算是厲害非凡,幾十招后,男子便掛了彩,身上已被君墨手里的劍劃開了無數(shù)條口子,白骨森森,鮮血汩汩,看起來著實有些滲人。
“你是魔界之人!”扶著右手的傷口,男子咬著牙冷冷的看著君墨,模樣甚為清冷。
君墨冷笑一聲,一雙劍眉斜飛入鬢,那妖媚的眼眸勾人攝魄卻又帶著幾分冷厲。劍尖直指男子面龐,聲音低沉,一如沉重的鐘聲:“算你識相,不妨告訴你,本君乃是堂堂的魔界之首!”
魔界之首?他從未告訴過我他是魔君。
“魔君來凡間意欲何為?”男子冷冷開口,任憑身上的衣衫被鮮血浸透,他也撐著身子現(xiàn)在原處直直看向他,像不甘,又像不屑。
君墨哈哈一笑,那一頭青絲隨風舞動,看起來甚為蕭瑟:“本君來人間也不過是想利用這只小狐貍體內的靈魂而已?!彼f的極輕,我卻聽的心寒。
仿佛又被人拋到無盡深淵中,我拼命捂著耳朵遏制自己不再聽君墨那近乎癲狂的笑聲,身子卻不停的顫抖著。
利用?這個詞我聽的太多,太多…
“君墨,我知道你一直都想要什么?!蔽冶莸亩读硕都绨?,繼而一步步朝君墨走去,聲音近乎咆哮,“你掩飾自己的身份不過就是怕我知道后不肯給你,姝顏的魂魄,我不想要了!給你,都給你!”
突然,時間仿佛靜謐下來,君墨呆愣的站在那里,他手里的劍也驀然滑落在地。
“連你也認為本君是這樣的人?若本君想要顏兒的魂魄,何不趁你沒有記憶的時候就拿走?”他身影有些蕭瑟,那美貌的臉上多了幾分愁容,看得我有些為他心疼。
“對不起,君墨?!蔽抑е嵛岬恼f道,心里卻是心酸至極。
“這些日子,你也不用找我了?!彼谝淮卧谖颐媲胺畔伦饑?,沒有用本君來稱呼自己。我有些害怕,本能的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袖,卻發(fā)現(xiàn)自己抓到的只是一陣冰冷刺骨的秋風。
不用找他,我望著自己停留在空中的手愣出神。
風,好冷。
聽著君墨踏著滿地的落葉聲,我抬起頭遠遠地看著他一步步在我朦朧的視線里不停的離去,那一刻,我的心仿佛隱隱作痛痛。我猶記得他笑的時候那么妖冶,仿佛那一園的牡丹和芍藥都被他一人比了下去,頓時黯然無色。
“站??!”忍著心底的難過,我靜靜看著君墨,聲音也提高了一點。
聽完,他停滯了一下,但仍舊是頭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我叫你站??!”用盡了我畢生的力氣,我朝他怒吼著,手中的術法也從他的臉龐劃過,把他眼前的那一大片樹林都破壞了干凈。
那時,他還是吝嗇的連個正面都不愿意給我。
當一個人做好決定后,無論另一個人用什么辦法阻止他,都不過是于事無補。我停止了阻攔他,而是一臉平靜的看著他離去的背影。
他走了,徹底消失了…
那個習慣叫我小狐貍的他,去了魔界…
我一臉頹廢的蹲在地上遙望天空,不知為何,我竟是松了口氣。一如青丘那年失了親人,又如九重天上失了愛人,更如北郊失了朋友,我仿佛都是孑然一身。
我把頭深深埋在膝蓋彎里,只覺得心里特別難受,仿佛有一種想哭卻哭不出來的錯覺。
說實話,對于君墨,我沒想過他會走,更沒想過我早已習慣依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