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禾霧本欲帶方茗進(jìn)屋,趁機(jī)會再套出冬聆的狀況。可一轉(zhuǎn)頭,走廊的盡頭,冬聆站在那。
她的頭發(fā)亂糟糟的,又隱于陰影下,夏禾霧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聽到她的聲音,夏禾霧就能感覺到冬聆在生氣。
冬聆你為什么在這?
冬聆的聲音冷冷的,夏禾霧沒說話,方茗卻開口了。
方茗小聆,我……
冬聆我問你,
冬聆為什么在這?
方茗嘆口氣。
方茗小聆……
冬聆滾,給我滾!
冬聆突然大怒,迅速地走上前來。方茗不知為何很怕她,躲在了夏禾霧身后。
冬聆猛地抬起手,又倏地停住。她好像被停止了時(shí)間,只是手在半空弱弱地顫抖著。
下一刻,她握緊拳頭用力砸向墻面,一下接著一下。夏禾霧欲上前阻止,可被方茗死死拉住。
方茗等等,等等!
方茗朝夏禾霧搖搖頭,眼中蓄著淚。她走上前去阻止,反被冬聆掐住了脖子。
冬聆你為什么要回來?!
冬聆你說啊,為什么要回來?!
夏禾霧摟過冬聆的腰,將她與方茗扯了開來。緊隨著把雙手也摟進(jìn)懷中。
冬聆渾身都很冷,唯有臉紅的不像話。她在夏禾霧的懷里不斷的掙扎,還無意間打到了夏禾霧。
夏禾霧冬聆,你到底怎么了?!
冬聆并沒有回答她,只是憤恨的瞪著方茗,夏禾霧慶幸現(xiàn)在的她比冬聆力氣大,不然冬聆可能很快就掙脫了。
夏禾霧緊緊抱住冬聆,臉貼上冬聆的背部。
夏禾霧冬聆,我是夏禾霧。
夏禾霧抱歉,我來晚了。
夏禾霧使勁眨眨眼,還是沒憋住眼淚。
她深呼吸幾口氣后,努力放平心情,朝著跪在地板上喘氣的方茗說著。
夏禾霧阿姨,你先走吧。
方茗默默地抬頭,她好像又蒼老幾許,眼中的眼淚始終沒掉。
方茗小聆她……就拜托你了。
夏禾霧并沒有看方茗,只聽踏踏幾聲腳步與關(guān)門聲,走廊就只剩下冬聆不斷地囁嚅聲。
她靜靜地感受著冬聆的動作與情緒。心中有池水蔓延,強(qiáng)占大腦的控制,讓她無地自容。
夏禾霧莫名的愧疚與痛苦,心一揪一揪地疼。
直到冬聆冷靜下來,待在夏禾霧的懷里啜泣時(shí),夏禾霧才反應(yīng)過來。
她轉(zhuǎn)了個(gè)身查看冬聆的狀況,女人面色又重回蒼白,眼中逐漸被復(fù)雜的情緒侵占。
冬聆將自己縮成一團(tuán),夏禾霧再次抱住她。
夏禾霧冬聆別怕,我在這。
夏禾霧你很難受嗎?抱歉,是我沒有及時(shí)察覺到。
冬聆搖搖頭,緊抿著唇。
冬聆抱歉。
夏禾霧沒法替方茗接受道歉,只是一味地將冬聆摟緊。
冬聆其實(shí)本來想瞞著的,但我真的控制不住。
夏禾霧我明白。
夏禾霧不想說的話你可以不說。
夏禾霧沒關(guān)系。
冬聆怔了怔,眼神又暖了起來。死氣沉沉的臉上總算浮現(xiàn)了幾絲活氣。
她總算……喘得上氣了。
好像從水里短暫的獲得了解救。
冬聆回抱住夏禾霧,她能感受到自身力量的流失,或許不久,她可以好好睡一覺了。
冬聆夏禾霧,你要是能早一些回來就好了。
冬聆哪怕是,只早回來幾天。
夏禾霧冬聆,我聽阿姨說你生病了,是……很嚴(yán)重的病嗎?
冬聆無奈的自嘲笑笑。
冬聆是吧。
冬聆至少,活不久了。
霎時(shí),夏禾霧腦袋一空,巨大的恐慌感來襲。
夏禾霧……癌癥?
冬聆嗯。
冬聆查出來的時(shí)候,已經(jīng)晚期了。
夏禾霧對上冬聆的視線,心臟沉重地跳著。
夏禾霧我有錢。
冬聆得了吧,你爸給你的錢只夠你養(yǎng)活你自己。
冬聆你爸多摳我還是知道的。
夏禾霧我可以去打工。
夏禾霧你別放棄,算我求你了。
冬聆看著夏禾霧的眼睛。
她從前,最愛這雙眼睛,明亮的就像盛滿了星河。
如今,讓這雙眼睛只專注于自己,也死而無憾了。
雖然還是有點(diǎn)舍不得。
冬聆撫上夏禾霧的臉,擦過她的嘴唇與眼瞼,最終停留在臉頰處。
冬聆夏禾霧,我不愿意為了多活幾天而困在沒有任何好進(jìn)展的化療與手術(shù)里。
冬聆曾經(jīng)的我最討厭被管束,你也知道,不是嗎?
冬聆接下來的時(shí)間里,讓我別留遺憾吧。
夏禾霧呆了一瞬,隨即崩潰大哭。
夏禾霧為什么不早說……
明明你早說,我能不管奔赴多遠(yuǎn)來見你。
冬聆抱歉。
冬聆我想,你應(yīng)該要過的幸??鞓凡攀?。
恐慌與絕望籠罩腦海,夏禾霧覺得麻意傳遍四肢百骸。
她不想要冬聆離開,她不想生活在沒有家人與冬聆的世界里。
她想冬聆活著。
夏禾霧為什么……
夏禾霧為什么會是你
夏禾霧明明你才是最該幸福快樂的人。
冬聆阿霧,每個(gè)人都有自己的命運(yùn)。
冬聆有些時(shí)候,在自己命定的時(shí)間里選出自己的道路是個(gè)好事。
冬聆這樣的活與死,是我自己選擇的。
冬聆也能……算是解脫。
冬聆看著夏禾霧泣不成聲的模樣,替她擦掉了滴落的淚珠。
冬聆你知道嗎,我好久沒覺得活著是件舒坦的事了。能再見到你,或許是我攢了許久的運(yùn)氣了。
冬聆阿霧,振作起來嘛。接下來的時(shí)間,就要麻煩你帶我再感受一次世界的美好了。
這次輪到冬聆抱住夏禾霧,感受著夏禾霧的顫抖與情意。
鼻子一酸,冬聆還是上揚(yáng)著嘴角。
余暉被吞噬,皎月升起,四周只有微弱的光打進(jìn)來。
寂靜的夜里,只有兩人像流浪者般依偎著,貪戀著世界上她們能觸碰到的,唯一的溫暖。